萧彻虽清楚她总爱胡乱往他身上扣莫须有的罪名,可这个指责太重了,他听了不免心绪郁结。他承认对她是有些见色起意,但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有她一个罢了。一时竟和醉醺醺的人辩驳了起来,“倘若我一无所有,无权无势,不能帮你落户,不能帮你打发覃兆丰之流,也买不起宅子,送不起珠宝首饰,你还愿意跟我吗?”
隐章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你很凶,可是你好看。”
她左右张望了下,贼兮兮凑近他的耳朵旁:“我偷偷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三月三那日,我本来是想去勾引萧镇的。静好县主特意找永兴公主打听的,萧镇最喜欢栀子花,所以那日我香喷喷的。那只塞了药的镯子,也是专门为萧镇准备的。”
她吐气如兰:“若是你那日不去,我兴许就是你弟媳了。”
萧彻:“……”
隐章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萧彻,那样我们就是亲戚了,你开心吗?”
萧彻:“……”
隐章用力揉他的脸:“又凶我。你是大哥,我们是亲戚,不能这样瞪我。对弟媳,要和气,知道吗?大哥,你笑一笑。”
妒火彻底被点燃,醋意翻江倒海,萧彻力道极重地翻身将人压在榻上,五指插进她的指缝,死死摁在枕边,狠狠衔住了她的唇。
唇齿重重碾压,力道又沉又狠,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怒。
过于汹涌沉猛的力道让隐章无力承受,呼吸瞬间被夺走。她眼尾泛红,浑身绵软无力,只能任他掌控。
头颅高高扬起,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无力地向后弯折。
一声声细碎地嘤咛着,委屈又茫然,无措地唤他,求他:“萧彻,萧彻……”
她乖得不像话,毫无防备地任他予取予求,逼得萧彻溃不成军。
他咬牙艰难停下来,肩头随着沉重的喘息不断起伏,周身燥热未散,目光凶狠地盯着她:“顾隐章,不许找别人,听见没有?”
“我不想的。”隐章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哭出声来,“是你们逼我,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你也要逼我?”
“那日你明明答应我,等我好好考虑的。为何骗我?为何反悔?”隐章眼尾洇红,泪珠挂在腮边,“好丢脸,我再也不要跟你出门了。”
萧彻僵住了,他愕然地看着她,“隐章,你说什么?”
“不要叫我隐章了,不要叫人知道我是顾隐章。叫我蓁蓁,我六岁以前就叫蓁蓁。”
原来,她那时真的是要好好考虑的。是他多疑,反应过激,生生搞砸了一切,伤了她的心。
难怪,她来了龟兹后,连院门都不肯出。明明得知要来龟兹时,是那样欢喜的。
从军十余年,他算无遗策,视人如棋。察觉到她不可掌控时,本能地调兵遣将,步步为营,将对敌之策用在了她身上。
却忘了,她不是敌人。
情之一字,哪经得起这般算计?
他看似赢了,得偿所愿,将她牢牢锁在了怀里。
实则输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不信我? 这和信不信
萧彻戎马小半生, 阴谋诡计已渗透进骨血。看人先看软肋,遇事先定三策。
他明明知道,她日子过得艰难, 无人可依, 万事需要权衡利弊,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做了什么?他欺负她, 欲擒故纵, 敲山震虎, 恩威并施。他丝毫未察觉对她用了手段,他甚至觉得自己足够隐忍迁就。
幸好她聪慧, 小动物般机灵,虽看不透他的手段,却老远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谨慎, 试探,拧巴,不肯靠近。
可即便如此, 那日她还是答应自己,说要好好考虑一下。那时, 她在想什么呢?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萧彻垂眸看她,缓缓抚着她的眉。她眉毛生得细而长,像一弯新月。此时微微蹙着, 带着淡淡愁绪。
萧彻心里有一块地方坍塌下去, 钝钝的疼起来。
她这些日子,绞尽脑汁应付着自己,想必十分辛苦吧。
“隐章,我后悔了。”
他不敢用力, 指腹浅浅落在眉毛上面。隐章觉得痒,皱了皱鼻子,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嘟囔道:“后悔什么?你又想当我大哥了吗?”
她脸颊酡红,眼尾湿漉漉的,似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安心的事,窝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幼兽,“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她抱住他的腰,突然大哭起来,“好累啊,大哥,你别不管我。”
这个大哥……是覃兆年吗?
萧彻僵了一瞬,她这样脆弱的时刻,神志不清,哭着喊着要找的人,竟然是覃兆年?
萧彻又开始难受了,躁意从骨头缝往外钻,夹杂着说不清的烦闷。他捧住她的脸,眼神漆黑,深不见底,“看清楚我是谁。”
隐章迷迷糊糊仰起脸,因着醉酒,脖颈肌肤泛着淡淡的粉,吞咽时喉间轻轻颤动,像在无声地邀请,美得让人想低头咬上一口。萧彻目光落在那里,有些移不开。
隐章努力睁大眼看清楚,眼里渐渐浮出失望,她叹息道:“原来是你啊,萧彻。”
萧彻闭了闭眼,眼底暗潮翻涌。他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拢进怀里,带着她躺下来。掌心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很晚了,睡吧。”
隐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萧彻身上,萧彻的手握着她的脚。她动了一下,想将脚抽出来,翻身躺去一旁。
萧彻没有睁眼,手上紧了紧,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疲惫:“你这身子还是太弱,脚不捂着,一晚上都是凉的。这里没什么好大夫,等回幽州后,还是得要独孤侃好好给你瞧瞧。你说好不好,蓁蓁?”
“好啊。”隐章也觉得自己脚凉得难受,有时睡醒时,恍惚觉得这都不是自己的脚,而是两个没有知觉的冰坨。她乖巧点头应是,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撑起了身子,惊讶道:“你叫我什么?”
萧彻拍拍她,让她躺回去,“蓁蓁。”
“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
“我还说什么了?”她紧张兮兮的,一脸戒备。
萧彻挑眉,睁开眼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隐章如临大敌,“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我告诉你。”萧彻嘴角动了动,双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压,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轻笑道:“你说想嫁给我,要我立马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不可能!”隐章立时反驳。
“为何不可能?你喝醉了,又不记得。”萧彻老神在在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隐章又羞又窘,耳朵都红透了,嘴上却半点不肯让:“我即使喝醉了,也不可能说那种话。”
萧彻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低低的“其实,你说得是,让我离你点。”
隐章这回犹豫了,她目光飘忽了一下,不敢看萧彻的脸,声音低了许多,底气明显不足:“我喝醉了很容易胡说八道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萧彻揽住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鼻尖蹭着她的,眼睛似有熔岩流淌,炽热滚烫:“我放在心上了,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蓁蓁,我很抱歉。”
隐章脚趾悄悄蜷了蜷,又绷直,心里说不出的慌乱,“你不要叫我蓁蓁。”
“我喜欢,很好听。”
隐章将头埋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隐章不好听吗?”
“也好听,我也喜欢。只是,你昨夜说,不想要别人知道你是顾隐章。”萧彻将她搂紧一些,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丝,嗅着她身上的幽香,轻声道:“蓁蓁,我很抱歉,不曾顾及你的感受,让你担惊受怕这样久。”
隐章眼眶倏地一热,“你待我很好了,给我那么多银钱,我一辈子也花用不完。”
“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东西。”
“你不缺,是你的事。我很缺,你愿意给我,我很感激。”
萧彻抱着她的手一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隐章摇头,“真的不委屈,是我不好才对,仗着你喜欢我,总是给你甩脸色。”
她这样懂事,真心实意体贴着他……萧彻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我三哥萧敬,十岁那年被送去了长安。名为求学,实为质子。他与永兴公主自幼相识,在长安多得公主照拂。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后来三哥战死,永兴公主传来密信,说如果她不能顺利嫁入幽州,老皇帝就要把她送去北狄和亲。她求我救她。念在三哥的份上,我便接了赐婚的圣旨。
可我们实在算不得夫妻,她心里装着我三哥,情深意重。我们早有约定,待时机成熟,便找借口和离。如今老皇帝已死,永兴一母同胞的弟弟已经登基。隐章,我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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