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章眼睛肿得厉害,可看着顾宝钿固执的脸,眼泪却一滴也掉不出来。她沉默许久,才艰涩开口:“你知道,覃兆丰昨夜将我送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吗?”
顾宝钿听完,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一把拉住隐章,声音尖利:“你有没有事?”
隐章摇头:“没事,萧彻救了我。娘,我知道你对覃伯父感情深,妹妹姓覃,这是她的家。只是,我再也不想住这里了,也不放心你们留在这里。我已找好了住处,我们搬出去,好不好?我如今能挣钱,能养活你们。覃府对我们娘俩有恩,这回我不想追究什么。只是经此一事,我和覃府,彻底两清。覃伯父与我们有救命之恩,但我不欠覃兆丰他们的。”
隐章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我去收拾了,马上就走。”
顾宝钿终究没跟着隐章走,隐章也没有再劝,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留给她一个地址,然后坐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丫鬟琥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劝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顾宝钿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悲声道:“是我没用,才逼得她遭此大难。我怎么能再带着妹妹连累她,逼着她小小年纪就独自撑起一个家。琥珀,我不能离了覃家,我得给她留一条后路。”
琥珀:“可大人和大少爷不在了,这里已不是家了,龙潭虎穴不过如此,算什么后路呢?他们只会害小姐。”
顾宝钿擦干泪,站起身来,“替我更衣,我抱着妹妹去族长那里一趟。吩咐玛瑙,收拾我们四个的东西,我们也搬家。”
琥珀惊了:“夫人,只我们四个搬吗?搬去哪里?”
顾宝钿苦笑:“锦屏她们是府里的家生子,不会跟着我走的。我带着妹妹去求族长夫人,我们即刻搬去家庙。家庙清苦,不许随意进出,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你和玛瑙年轻,若是不想跟着也可以。我将身契还给你门,你们是想留在府里,想去铺子或是庄子上,还是消了奴籍回家去,都随意,我来安排。”
琥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和玛瑙的命都是您救的,从凉州到幽州,没有夫人和小姐,我们两个早不知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了。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玛瑙已给妹妹换好见客的衣裳,此时,抱着妹妹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琥珀姐姐你心细,在家收拾罢,我陪着夫人出门。”
覃兆丰不在家,静好县主一早出门做客去了。覃夫人钱素心正在佛堂念经,被下人打断,来不及发火,就听说是族长夫人带着不少人来了府上,她吓得急忙起身去前面见客。
下人忙拦住她,说族长夫人不在前面,而是直接去了顾宝钿的院子里。
钱素心到时,顾宝钿院子里一群人乌泱泱的,正往马车上抬东西。
钱素心大惊失色:“这是做什么?”
族长夫人申令仪年纪不过三十,一头乌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褙子,淡淡瞥了她一眼,“顾夫人有意去家庙为覃叔父与兆年祈福,如此深情厚谊,族里断无拒绝的道理。顾夫人祈福心切,今日就搬过去,没来得及提前告诉婶母一声,婶母想必不会怪罪罢?”
申令仪脸上的嘲讽和轻慢太过显眼,钱素心看在眼里,心道不好。
家庙苦寒,除了每月固定采买和祭祀,大门紧锁,不许随意进出走动。外头的人,定然以为是家里欺人太甚,逼得<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无路可走,才避去家庙的。
钱素心笑得尴尬,拉住一直垂头掉泪的顾宝钿,“隐章已十九了,亲事还没定,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顾宝钿避开她,躲在申令仪身后,声音哽咽:“隐章如今帮着祝家的灵熙姑娘做事,已是能养活自己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至于亲事……是我这当娘的无能,帮不上她,是好是歹,她自己看得也开,就随缘去罢。”
申令仪脸上划过一丝不忍,宽慰道:“隐章那孩子懂事,她也是覃家上了族谱的孩子,顾夫人只管放心,稍后我定会不时派人照看着。”
顾宝钿感激地行了个礼,哭得泣不成声:“多谢夫人。”
顾宝钿求得就是这个。小女儿还小,如今身子也康健了,她是覃汉升的遗腹子,又住在家庙里,即使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也有香火情在,族里总会看顾着。
只有隐章,正是需要有人托一把的时候。
如今,有萧彻,顾宝钿倒不求族长夫人给介绍什么好亲事,只要肯看顾着,别被人轻易欺负了去,就心满意足了。
……
幽州长史府,萧彻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萧横:“城外如何了?”
萧横:“江朝君和覃兆丰躲起来了,一直没露面。”
萧彻脚步未停:“城防呢?”
萧横:“江朝君死忠旧部已被解决,不方便解决的会陆续调离。五城兵马司明日开始进行轮训和换防,届时,城门会全换成咱们的人。程简已开始接手五城兵马司的账目,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
萧彻冷笑一声:“萧镇那里呢?”
萧横压低声音道:“人已经派过去了,胭脂深恨他和节度使大人,定然不会出错。”
萧彻点点头,飞身上马:“回府。”
萧横左右张望了下,见无人敢靠近,这才敢小声问了一声:“郎君,你确定,七郎君萧镇是江朝君的种吗?”
萧彻:“你到时看江朝君的反应便知道了。”
林原找郎君找大半日了,找得口干舌燥,终于在长史府门口堵到人,差点当街痛哭出声。可又知道这事儿不能声张,只敢凑过去耳语:“郎君,顾小姐走了!”
“去哪儿了?回覃府了?”
林原缩着脖子:“顾小姐从覃府搬了出来,住进了祝灵熙小姐的陪嫁宅子,这会儿想来已安置好了。”
萧彻脸色阴沉,扬鞭抽在马上。
“带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跟我三年 你要我做外
搬家是个累人的活儿, 幸好灵熙这个宅子里住的人多。此时在家得闲的,都过来搭把手,搬箱笼的搬箱笼, 擦窗棂的擦窗棂。
隐章正蹲在廊下归拢一摞旧画轴, 袖口沾了灰, 额角蹭了一道灰印子。听拾光说萧彻正在角门旁候着, 她放下画轴,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你看见他了?”
拾光摇头:“马车里坐着呢,只看见了林原和两个不认识的侍卫。”
拾光皱眉:“说您要是不肯去, 他就亲自过来。”
隐章有些无奈,正忙着呢,屋里全是人, 她也没法洗漱换身干净的衣裳。
况且这周围住的,全是程家和祝家的族人和仆从,万一被人瞧见了, 可如何是好?
因此隐章掀开帘子上马车时,故意嘟着嘴巴以示不满。但抱怨的话已到了嘴边, 却忽然不敢说了。
萧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寒光。
隐章心里有些发毛。早上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又是怎么了?
她迟疑得太久,萧彻已然不耐到了极点, 他眉宇间全是戾气, 语气阴寒:“顾小姐,你早上说要考虑考虑,不知道考虑得如何了?不过,在你做决定之前, 不妨先听听我的意见。”
萧彻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过来的人,手上沾过多少条人命,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此时他不再刻意压制,身上的杀气和戾气便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出。
隐章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面无表情道:“大人请讲。”
萧彻不急着回答,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吞进去,半晌才慢条斯理道:“跟我三年,之前我对你的种种恩惠,一笔勾销。”
恩惠?他说之前是恩惠?
隐章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原来是她自作多情吗?他对自己连见色起意一时兴起也算不上,只是闲来无事的一场恩惠。
她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萧彻见她久不答话,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冷声道:“当然,我这个人对美人一向大方,顾小姐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都应了。”
隐章眼睫颤了颤,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三年吗?”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对我,只要三年吗?
萧彻下颌肌肉微微跳动了下,轻笑出声:“就三年,宅子我已命人去收拾了。三日后,我派人来接顾小姐。”
隐章不可置信:“你要我做外室?”
萧彻整了整袖口,漫不经心道:“难不成顾小姐又后悔了,觉得还是与我做妾比较好?行啊,我同意。”
隐章:“若是我不肯呢?”
萧彻慢悠悠道:“顾小姐误会了,我没有在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
隐章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泪珠儿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落了下来:“我说过的,不给你生孩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