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急得快哭了,差点给听雪跪下:“我的小姑奶奶,昨儿不是好好的吗?这又是闹哪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成吗?东西就收下吧,真没什么,就是些吃的喝的,还有几样番邦的小玩意儿。郎君特意寻来的,专给顾小姐的。”


    听雪:“我家小姐说了,不收,往后也别送了。你昨日送来的那些首饰,里面正在收拾,一会儿你全拿走。”


    林原一听不敢再缠她,三两步窜上马车:“走了走了,我这就走。”


    听雪在后头大喊:“你给我站住!”


    ……


    日子如流水,转眼进了八月。隐章种的高粱红了,酒坊的事也总算有了着落。


    她跟着灵熙在铺子里学到不少东西,还攒下了几百两银子,但她看上的那个酒坊有些大,她一个人吞不下,索性拉了灵熙和另外几个相熟的人一起入了股。


    忙忙碌碌的,天天在外头跑着,黑了一圈,人也清减不少。


    这日她刚从城外回来,在离覃府不远处的巷子口,被林原拦住了。


    “小姐,我家郎君回来了。”


    隐章如今出入都是自己骑马,她刚学会不久,本就不敢骑得太快。她的这匹小马又极其温顺。故此,林原一拦,小马就老老实实站住不肯再动了。


    隐章:“知道了。”


    她抖了抖缰绳,想让小马绕过林原,继续往前走。


    林原亦步亦趋地挡在马前,挤出一副可怜相:“小姐,您行行好,去府里看看我家郎君吧。一眼就成,求您了。”


    “他生病了吗?”


    林原脸上的笑一僵,支吾道:“那倒没有,就是有些忙,抽不出空来见您,所以想请小姐去府里坐坐。”


    隐章握着缰绳的指尖慢慢收紧,她声音不高,淡淡看了林原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


    顾小姐板起脸来还怪吓人的,林原瞧着竟有些像自家郎君生气的样子。他心里发怵,不敢再拦,只好侧身避到一旁。


    林原垂头丧气地回了西砖胡同,他不敢往里走,躲在门房里问老张:“郎君回来了吗?”


    老张:“刚回来,不过马没栓进槽,说一会儿还得出门。”


    林原:“郎君脸色如何?”


    老张:“走太快了,没看着。”


    林原:“萧横将军在吗?”


    老张:“没呢,一直住西郊大营呢。”


    林原叹了口气,无奈起身,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话才能不让郎君心烦。


    正想着,萧彻出来了。他只扫了林原一眼,心下便什么都明白了。手里马鞭指着林原点了点,翻身上马走了。


    林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出一口气:“哎呦,躲过一劫。”


    老张好奇啊,问他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


    林原哪敢说,只随口搪塞:“行了,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知道萧彻回来后,隐章就很少在外走动了。


    林原在外头堵不到人,就开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求听雪拾光帮忙劝劝。可听雪拾光最是晓得自家小姐的心意,哪肯帮他?东西一样也不肯收,话也拦了下来,硬是一个字没跟隐章提过。


    林原忍不住嘟囔:“是好是歹,做下人的这样瞒着主子算什么?也没太规矩了些。”


    听雪当下没给他好脸色,可回去后,心里也忍不住思量。赶在隐章睡前,到底还是提了一嘴。


    隐章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乌沉沉地往下坠,“你们做得对,往后也是直接拦下就是了,不必回我。”


    八月十五,萧彻的生辰。这日他难得有了些空闲,晌午陪着江弗言用了顿饭,回到西砖胡同,便唤来林原:“她在何处?”


    郎君交代的事,林原一直没办好,故此他日日提着心,一刻不敢松懈,力求随时掌握着顾小姐的去向。


    这会儿萧彻一问,他立马回话:“顾小姐和祝小姐在醉仙楼宴客呢,这会儿应是快散了。”


    萧彻起身往外走:“备马。”


    隐章和灵熙不是宴客,是他们入股的酒坊头回开酿,几个股东凑在一起庆贺庆贺。


    隐章这些日子诚心避开林原,不肯出门,酒坊的事管得少。所以今日这顿她做东,算是赔个不是。


    一行人就灵熙性子活泼些,可她一个人也闹腾不起来。因此众人也就是坐着说了会儿话,没喝多少酒,一个时辰就散了。


    宋家三郎君宋云铮幼时在凉州住过好些年,与隐章是旧相识。他小时候照顾隐章照顾惯了,此时见她脸红红的,就不由拦了她一下,“你今儿喝得也不多,怎么上脸这样厉害?别骑马了,我叫马车送你回去。”


    隐章推开他挡着自己的手,笑道:“没事,珍珠听话着呢,城里人多它不敢跑快了,我们慢慢溜达回去就是了。”


    宋云铮终是不放心,扶她上了马,“罢了,我送你回去。”


    隐章晓得他性子执拗,便没有再推辞。


    路过一个零嘴摊子时,宋云铮坐在马上买了一串山楂糕递给她,“拿着吃。”


    隐章见摊子上有芝麻糖,便道:“那个也来点。”


    又问老板:“有梨膏糖吗?”


    宋云铮一边爽快付钱,一边念叨她:“你少吃些糖吧,当心又要闹牙疼。”


    隐章耸耸鼻子:“给妹妹买的,我就替她尝一尝。”


    青梅竹马,并马而行,有说有笑。郎情妾意,好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林原脑袋死死垂着,不敢瞧自己郎君的脸色。


    “她何时学会骑马的?”萧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可林原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声道:“六月里。”


    “才学了一个多月,就敢这么骑着上街。”


    林原头皮发麻,他不敢回话,可又不能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小姐在新盘的酒坊里学的。有人日日陪着她练,那小马才两岁,性子温顺,跑不快。”


    他大着胆子抬眼瞄了一眼萧彻的脸色,不敢再瞒着,索性眼一闭,一五一十全说了,“跟小姐合伙开酒坊的那几位郎君,日日陪着小姐练。那匹马是……宋家三郎君送的。”


    他抬手往前一指:“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是他是他就是他~


    第21章 吻 脱了缰


    到了覃府大门外, 隐章让宋云铮别急着走,“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点杏干。上回做了不少, 你带回去给伯母吃。”


    宋云铮笑:“多拿一些, 我也喜欢。”


    “晓得了!”


    隐章回去先将糖给了顾宝钿, 让她喂妹妹吃。随后唤上听雪拾光, “搬两坛。听雪, 咱俩抬一个。”


    拾光一把搡开听雪, 一手拎一只,“就这点东西哪里用得上三个人了, 听雪姐姐在家给小姐准备热水吧,小姐吃了酒,洗洗好歇觉, 我随小姐去就成了。”


    听雪笑得不得了:“成,晚饭多给你要个鸡腿。”


    到了门口,宋云铮看见拾光一手一个坛子, 连忙上前接过,笑着打趣:“你这丫头, 个子不高, 力气当真不小。”


    拾光嘿嘿笑,“我吃得多嘛。”


    宋云铮将坛子放好,摸出一角碎银子给她, “这样好的力气, 是得多吃一些。”


    拾光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小姐同意,伸手接过来就跑了,“我去给小姐买零嘴吃!”


    宋云铮喊她, “不许给她买糖了!”


    “晓得~”


    拾光自己也是爱吃糖的,但这银子是宋云铮赏的,他说的话自然要听。既然不让买糖,她就去买了水晶脍。天这么热,小姐晌午又饮了酒。水晶脍凉爽解腻,晚间正好能哄着小姐多用两口饭。


    拎着水晶脍出来后,正好瞅见有卖糖画的,拾光就有些走不动路了。她想着,买了吃完再回去行不行呢?小姐看不见,就不会想吃了。


    正犹豫呢,一抬头却看见了林原。拾光吓得扭头就跑,生怕被他拽住。


    林原在后头撵不上她,气得脸都青了。


    拾光回家后还心有余悸,见隐章在屋里洗澡,门关得严严的,肯定听不见。她便放心地拉着听雪咬耳朵:“你不知道,又碰见林原了。”


    两人正嘀咕着呢,戴嬷嬷笑眯眯地进了院。她先四下扫了一眼,轻轻掩上院门,这才拉着听雪小声问:“小姐呢?快请小姐出来,萧大人在等着呢!”


    听雪拾光面面相觑,“在哪儿等着呢?”


    “傻丫头,还能在哪儿等着,后门啊!”


    萧彻和林原不一样,听雪拾光心里明白,这回她们不能再瞒着小姐了。


    隐章沐浴出来时本是笑着的,还让听雪去端些冰镇的酸梅汤来喝。可一听完这些,脸上的笑便一点点消失了。


    她垂下眼,一下一下用棉布吸着发尾的水,面无表情道:“替我更衣吧,简单一些。”


    头发还是湿的,隐章无心打理,只随手挽了两下,任它半散着。便拿上那只准备已久的匣子,去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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