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姐醉得眼都花了,脑袋转来转去四处找:“萧大人在哪儿呢?”
她小声嘟囔:“我还能给萧大人敬酒呢?哎呦,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福气。”
灵熙小手一挥,“管他人在不在呢,反正咱们今儿这酒非敬不可!”
正乱作一团,小二端着一坛新开的桃花醉,推开了门。
隐章左手托腮,懒懒瞥向门口,目光顿时被牢牢擒住。
萧彻一袭黑衣,背手立在走廊,正冷冷地看着她。
隐章缓缓坐直身子,装作没看见他,端起酒杯笑着和众人碰了一圈,仰头一口饮尽。放下酒杯,余光再往门口瞟去时,萧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吧,她上次说得够清楚了,他们只能做陌生人。她承了萧彻的情,这辈子兴许也还不上,就这么欠着吧,只当她是个没良心的。至于昨日那些珠宝首饰,她之后会还回去的。十几万两的东西,她顾隐章没有那个福气享用。
隐章走神太久,灵熙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只知道众人忽然哄堂大笑,然后灵熙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隐章,你说是不是?”
隐章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翠娘一脸后悔,“我当时头都不敢抬,也没细看。”她用胳膊肘拐了拐隐章,“真那么俊吗?”
隐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萧彻俊不俊,她垂下眼睛,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敢看,不知道。”
翠娘又道:“听说节度使夫人和永兴公主最近正张罗着给他纳妾呢,只要模样俊好生养就行,不拘家世。小姐,你生得这般模样,你家里头可曾收到什么风声?”
隐章心头猛地一揪,钝钝地疼起来,她摇了摇头,“没有。”
灵熙却是不干了,双手叉腰,怒目圆瞪着,像是要吃了翠娘,“李翠娘!你胡说什么?我们隐章怎么可能给他做妾?他想得美!”
翠娘也是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她倒没有恶意,是真觉得隐章好看,也是真觉得萧彻是良缘。被灵熙骂完立马自打了几个嘴巴:“哎呦,我这张破嘴竟会浑说!我自罚一壶,给两位小姐赔罪!”
整整闹了两个时辰才散,隐章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一上马车就趴在听雪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四下里不见一个行人。车帘掀开,听雪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怕得不行,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郎君,我家小姐醉得厉害。”
萧彻瞥了她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抬脚上了马车。
隐章做梦了,梦里萧彻一身新郎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的花轿一顶接着一顶。
有个穿嫁衣的美貌女子,指着自己问萧彻,“夫君,这是谁,为何看着你哭?”
萧彻连看也没看一眼,只冷冷甩下一句,“不认识,陌生人,娘子莫管。”
隐章胸口一窒,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水里,被水草牢牢缠住手脚,动弹不得。她不舒服地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隐章迷迷糊糊仰起脸,只看见一个刀削般的下颌,她下意识摸上去,刺刺的有些扎手,“你为何不刮胡子?”
萧彻:“没来得及。”
隐章眉头拧起,“做新郎官怎么能不刮胡子呢?新娘子看了嫌弃你怎么办?”
萧彻从未见过她这般乖巧模样,一时失了神,他低下头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你嫌弃吗?”
隐章摇头,一颗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你要成亲了,娶了好些新娘子。”
她醉糊涂了,大概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萧彻柔声哄着她问,“梦见我了吗?”
隐章乖乖点头。
“梦见什么了?”
隐章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顺着眉心一路滑到他的唇上,轻轻按住,摩挲了两下。然后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不记得了。”
夏日衣衫单薄,萧彻胸口很快湿了一片。
她在哭。
萧彻伸手去摸她的脸,捏住她的下巴,想将她的头抬起来,“哭什么?”
隐章将脸死死埋在他怀里,摇了摇脑袋,两只手环住他,箍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萧彻轻笑一声,“看来真是醉糊涂了,知道我是谁吗?”
隐章声音低低的,哭腔藏不住:“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吃醋 郎情妾意,
节度使府正院门口, 萧彻一边下马,一边吩咐林原,“准备一下, 待会儿就走。”
“是。”
萧彻进屋时, 节度使夫人江弗言正摆弄着昨日刚买的珍珠冠, 看见萧彻后, 顿时拉下了脸, “叫你晌午过来陪我用饭, 你跑哪儿去了?”
萧彻:“有些事绊住了,母亲这冠可还满意, 不满意儿子再去寻。”
江弗言闻言立马笑了,“满意满意,再满意也没有了。儿啊, 待给你选好了人,娘就把这冠当聘礼,你说好不好?”
萧彻:“您自己戴就是了。”
江弗言嗔怪:“我都这把年纪了, 哪里还能戴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萧彻随手捏了个杏子吃,“娘, 你别操心了, 我暂时没找人的打算。”
江弗言皱眉:“是不是永兴那孩子又反悔了?她明明答应我的,说不碍事。”
萧彻摆手:“跟她没关系,她又管不了我。是我自己不想找, 待会儿就得回军中了, 娘你张罗也是白张罗。”
“是不是嫌弃娘给你挑的不好看?”江弗言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变形的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然后她双手猛地合掌一拍,“昨日翠华楼试戴的那个小丫头怎么样?那丫头往那儿一站, 衬得屋子都亮堂了。虽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但瞧着大大方方的。娘这就去找人说,你带她一起去军中,如何?”
萧彻眉心一跳,“不可!”
“那丫头生得跟画儿似的,你也不愿意?难道你还想找个天仙不成?可纵是天仙下凡,大概也就长那样了,娘再找不到更好的了。”
就是怕这个,萧彻昨日在翠华楼才硬生生忍了下来,装作不认识隐章的。
他板着脸,似是很不高兴:“怎么了?我这样的,想找个天仙怎么了?”
江弗言问:“你还真没瞧上啊?”
她实在好奇,不由追问,“那你说说,这回是没看上哪里?”
萧彻自然不会接这个话,他话锋一转:“昨日好端端的,怎么非要我陪着去逛不可?”刚回城,脚还没沾地,就给拽去铺子里陪着看首饰了。
江弗言想了会儿,似是自己也闹不明白了,“是啊,你才回来,骑了一路的马,该好好歇着的,想来我真是老糊涂了。”
萧彻不露声色:“我看那些首饰铺子的东西都差不多,去了玲珑坊,何必还去翠华楼?”
江弗言手指抠着珍珠冠,拧眉道:“记不清是谁跟我说的了,说翠华楼的东西好。”
见问不出什么了,萧彻便起了身,“娘,军中还有事,我得连夜赶回去。您在家安心待着,早晚能让您抱上孙子,我心中有数。”
出府后,萧彻脸色就面色一寒,吩咐林原,“去查。是谁在夫人面前嚼舌根,又是谁撺掇夫人去的翠华楼。”
萧彻翻身上马,又道:“顾小姐那边盯紧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第二日,隐章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边穿鞋边喊:“听雪,怎么不叫我呢?迟了!”
拾光端着一盆桑葚进来,边走边吃,含糊不清道:“小姐别急,祝府来人说了,今儿不上工。”
隐章听了立马倒回了床上:“头好疼……你吃的什么?喂我吃点,好渴。”
拾光捏了两颗桑葚喂她:“小姐,您昨几个喝太多了,肯定难受。厨房准备了醒酒汤,听雪姐姐去给您端了。”
“用冰镇一镇,想喝凉的。”
隐章还隐约记得马车里的一些画面,恍惚是看见萧彻了,便问:“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拾光:“坐马车回来的,小姐在车上睡着了,我背您回的屋。”
“哦。”隐章不再问了,张开嘴巴,“啊,再给我两颗。”
听雪端着醒酒汤进来,搁在桌上道:“小姐,林原送了好些东西来,小姐要见见他吗?”
“还回去,不许收。”
听雪:“小姐说什么?”
“以后再不许收他们的东西,一粒米一根针也不许要!”
听雪想起昨日,她透过车帘缝隙,明明瞧见小姐主动抱着萧大人的腰,萧大人的手不停抚着小姐的头发。
后来小姐睡着了,萧大人下车时,嘴角含笑,心情颇好,还赏了自己和车夫一人一锭银子。她本以为二人之间……
如今看来,多半是小姐昨日喝醉了,神志不清才犯了糊涂。现在小姐酒醒了,人也明白过来了。
听雪果断咽下嘴边的话,挽起袖子利索道:“我这就把他打发走。”不过几两银子罢了,大不了回头还给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