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摇头,“不是亲眷,是一个小产的病人。小姐不用多礼,我跟她不熟的。”
隐章下了马车,林原见她似是不悦,忙道:“战事吃紧,郎君这一去得几个月,小姐往后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同我客气,只管吩咐,不然郎君回来饶不了我。”
隐章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只管放心。”
回屋后,她背靠着门板,身子一点点往下滑,坐到了地上。膝盖曲起,将脸埋到了臂弯里。
是覃兆丰说得那个歌姬吧。
隐章之前觉得是覃兆丰恶意中伤,她相信萧彻不是那种人。可今日所见所闻,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覃兆丰说的,竟然是真的。
早就该明白的,像萧彻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纵使那里不行,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他当着结发妻子的面,就敢跟自己那样,又怎么会是安分守己之人?
是她没有自知之明,痴心妄想了。
顾隐章,你可真可笑。你之前,竟然真的在等着他回来解释。
可就算解释了跟永兴公主的婚姻另有苦衷,又如何呢?歌姬又该如何解释呢?
昨日的永兴公主,住进萧宅的三个女人,今日的歌姬,明日保不齐还有别的女人。
隐章苦笑,将来萧彻厌倦了自己,有了新的目标,也会轻描淡写地将她说给旁人听罢。
“顾隐章吗,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
隐章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玉佩和两枚戒指,最后看了一眼,摸了摸,终是收进了匣子里。
进了六月,天儿越发的热。
隐章最近一直跟着灵熙,陪灵熙学着打理铺子。
辰时一刻,她准时到了翠华楼。
掌柜的正领着几个伙计擦柜台,看见她后,笑眯眯点了点头,“顾小姐来了?吃了吗?后头有绿豆百合粥,小姐去用点儿。”
隐章笑着摆了摆手,“我吃过了,您忙您的。昨日新到的那几件珍珠钗,杨小姐刘小姐今日要来拿的,我去包好。”
一气儿忙到晌午,隐章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见铺子没什么客人了,便准备去后头吃口饭再收拾。
这时候,灵熙拎着食盒进来了,笑吟吟道:“呦,顾掌柜忙着呢。”
隐章瞪她一眼,“你又这会儿才来,又去哪里玩儿了?你看我回头跟不跟伯母告状。”
灵熙笑嘻嘻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凑过来道:“哎呀,这不是去给你买好吃的嘛。”
隐章揭开食盒看了一眼,见里头都是自己爱吃的,将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捏了块糟鹅吃,“李记的,不错,且饶了你这回。”
灵熙也捏了一块吃着,嘴里含混不清地道:“其实我辰时三刻就出门了,本想着吃了早点就过来的。谁知道等我吃完上马车时,碰上好大一个热闹。”
她咽下嘴里的肉,眼睛发亮,“萧彻陪着他母亲和永兴公主在街上逛呢,光在玲珑坊就花出去好几万两,有个什么破熏香球,银做的,你猜猜多少银子?一千五百两!连价都没还!把我眼馋得不行。你说,他们去什么玲珑坊啊,真没眼光,该来咱们翠华楼的。”
隐章有一瞬间的恍惚,萧彻回来了?
原来他并不像林原说的那样忙碌,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就回来了,回来陪着他的母亲和妻子游玩。
隐章垂下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一千两银票跟萧彻闹别扭,他当时听了自己的话,诧异极了。
隐章苦笑,难怪他会诧异,一千两银子而已,连个银做的熏香球也买不到,哪至于闹脾气呢?
灵熙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推推食盒,“你吃吃这个羊肉怎么样?醉仙楼被萧彻包下了,这是长庆楼的,我是觉得不如醉仙楼的好。”
隐章将食盒盖好拎起来,道:“咱们去后头吃罢,味道有些大,一会儿来了客人闻见就不好了。”
灵熙连忙道:“你说的是,咱们得赶紧吃。萧彻他们估计还得逛呢,说不定就来咱们翠华楼了。我得去找掌柜的,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隐章,今儿咱们要发大财了!”
下半晌,隐章一直没往前面去,就窝在后头库房里。外面热闹的很,萧彻他们果然来了翠华楼,伙计们来来回回取东西,听着他们说永兴公主要选凤钗,节度使夫人要珍珠冠。
她帮着将东西备好摆好,交给伙计送出去,一样又一样,没有停过。
大家各个喜形于色,方大姐压低声音笑道:“这一笔吃下来,咱们都得富得流油。”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忙得更加殷勤起劲。
灵熙急匆匆跑进来,一把拉住隐章就往外拽,“快快快,永兴公主要找个试戴的人样子,咱们的人上去好几个都不行。隐章快,江湖救急,只能你上了。我得罪过永兴公主,我去她肯定要刁难我。我倒不怕她刁难,只是她要万一不买了怎么办?那咱们就亏大了!”
灵熙力气大,拽得隐章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灵熙赶紧将她扶好,上下看了看,见好好的这才放心,拉着人又匆匆往楼上跑。
拐过楼梯口,在给客人闲坐的檀木桌旁,隐章就看到了一角乌黑的粗布袍子,和一双皂靴。
她刚出现时,皂靴动了动,似是要站起来。
她心头一跳,没敢抬头,径直跟着灵熙去了里头。心中却有些不安,怕萧彻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很快,隐章就知道自己多余担心了,萧彻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他在妻子永兴公主面前会肆无忌惮地拉扯自己,但在母亲面前,他不会。
他装得像不认识自己,永兴公主也一样,好像她真就只是翠华楼一个帮忙试戴的人样子。
萧彻最后在翠华楼花了十几万两,翠华楼赢了玲珑坊。今日在场忙碌的,人人得了厚厚的封赏,隐章拿到手两百两。
大家都很高兴,他们走后,灵熙振臂一呼,“明儿咱们歇一日不开门,大家早上只管睡,睡到晌午咱们醉仙楼见,不醉不归!”
大家哄然叫好,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今儿真是累着了,隐章回到家的时候,感觉脖子腰累到几乎直不起来,两腿像有千斤重,抬也抬不动。
看见听雪拾光后她扯了个笑,“快过来扶我一把。”
听雪拾光立马跑过去扶住她,拼命压着笑,“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林原送了好些东西来!”
屋里顾宝钿正在清点着,嘴角笑得快咧到耳根后头去,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妹妹凑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羊脂玉的镯子,正往嘴里送。
隐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去,今儿她在翠华楼试戴过的那些首饰,有一大半儿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应是玲珑坊或是别的铺子里的东西。
竟也有她的份儿么?
这样多,真是受宠若惊。
隐章似被这珠光宝气晃疼了眼睛,抬手遮在眼前,有气无力道,“给我打热水吧,洗完想早点睡,太累了,明日不上工,别叫我。”
然后将银子扔在顾宝钿眼前那堆首饰上,“翠华楼今儿赚了笔大的,这是给我的分成。”
顾宝钿终于抬起头,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儿,张嘴想问。
隐章抬手止住了:“别问了,我累得很。”
第二日,巳正时分,覃府后门。
林原轻轻敲了下车厢,“郎君,顾小姐还未起身。”
萧彻道:“让她睡,别吵她。”
林原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也快醒了,翠华楼今儿在醉仙楼定了雅间,顾小姐必定得去的。”
听雪轻手轻脚进了屋,低声回话,“小姐,人还在外头等着呢。”
隐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知道了。”
第19章 醉 箍着他的腰
午时三刻, 萧彻轻轻转动扳指,皱眉道:“还没起身?”
林原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回郎君, 没有。”
“她最近身子如何了?独孤侃怎么说?”
林原呼吸都放轻了, 低声道:“独孤先生说, 小姐身子已经大好, 不必再吃药了, 只应着时节吃些药膳调养即可。”
“她这些天, 日日都去翠华楼上工?”
林原咽了口吐沫:“是,小姐每日辰时一刻准时到翠华楼上工。”
巷口马蹄声由远及近, 黑衣侍卫翻身下马,附到林原耳边低语几句。林原听完挥手令他退下,自己凑近车帘, 小声道:“郎君,夫人那边在催了。”
萧彻眉心微皱,没有答话, 指间扳指轻轻叩了两下车厢,似有不耐。
醉仙楼最大的雅间里, 翠华楼上上下下齐聚一堂。隐章坐在灵熙旁边, 被众人哄劝着喝了不少酒,两颊晕红,连眼尾都染了几分醉意。
灵熙又举杯站起来, 她也醉了, 杯子晃悠悠的,“这杯,得谢萧大人,让咱们翠华楼赢了玲珑坊, 大赚一笔!昨日这一笔生意,够养我们三年的!敬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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