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我认得?”静好县主声音发紧,“你拿着这玉,从今往后,你就是萧家的半个主子。拿着这玉,三更半夜,你能叫开幽州的城门!”


    静好县主神情恍惚,“萧彻莫不是疯了?”他不怕被人抢了去,酿成大祸吗?


    不,没人敢抢的。也没人有本事抢走,萧彻绝对在顾隐章身边放人了。


    静好县主看着隐章,眼神里终于有了畏惧,她脸上挤出几分笑来,“妹妹,过去多有得罪。看在父亲和大哥的份上,你千万莫同我计较。你知道的,我空有一个显赫的名头罢了,其实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我也是身不由己。”


    萧彻说的,竟然是真的,连静好县主也认得这块玉佩。


    那个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百般刁难的静好县主,如今看着她,眼里全是忌惮。


    他可真坏,什么都不告诉她,就给了她这样棘手的东西。


    可他们没有缘分啊,他这样……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隐章喝了几副药后,觉得身上大好。


    其实在这之前,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偶尔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只要喝了安神汤好好睡上几日,就能好些。终年如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直到这几副药喝下去,她才恍然,自己好久都没好好呼吸过了。


    隐章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原来之前不是自己犯懒娇气,是生病了啊。


    萧彻的人几乎日日都来,不只送药,也送药膳。


    响水米也送来不少,妹妹很爱吃,只要配着这米,能吃下整整一碗蛋羹。原先瘦得下巴尖尖的,像只没毛的小老鼠。一顿两顿看不出来,日子久了,脸色却没那么黄了,下巴好像也没那么尖了,终于有了些寻常小孩子的可爱。


    隐章问听雪,“是吧,我没看错吧,我们妹妹是胖了一些的吧?”


    听雪眼睛弯了弯,用布老虎逗妹妹,“可不是,脸上可算有点肉了,改日拿秤来称一称,我琢磨着比上月,至少胖了一斤。”


    一双大手伸过来,掐着妹妹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在半空中颠了颠,低声道:“是沉了些。”


    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覃兆丰,隐章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覃兆丰满眼血丝,人瘦得在衣裳里打晃,像是大病了一场。他见隐章满脸警惕,脸色愈发阴沉,“怎么,看见是我,不是萧彻,很失望吗?”


    他又颠了颠手中的妹妹,“这小东西,也是享了你的福,吃上皇家贡品了。”


    妹妹木楞楞的也不知道害怕,只是睁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隐章,隐章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伸手要将妹妹从覃兆丰手里夺过来。


    覃兆丰躲开,冷笑,“怎么,我是她亲哥哥,不能抱么?你慌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解,像蛇吐信子,“怕我丧心病狂摔死她?你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摔死自己的亲妹妹。更何况,这也是你的妹妹。”


    隐章眼里的戒备没有减少半分,她紧张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覃兆丰扯了扯嘴角,“我啊,来看看我的妹妹啊。”


    隐章眉头拧起,才一个月不见,覃兆丰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眼眶凹陷,颧骨高耸,瘦到脱了相,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眼神凶光毕露,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淬了毒。


    覃兆丰忽然弯腰把妹妹放在了地上,妹妹踉跄了一下,不等摔倒,一旁的听雪上前一步将妹妹抱在了怀里。


    覃兆丰冷笑一声,“你的丫头跟你一样,都将我当成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可你们如今有萧彻护着,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直直地盯着隐章,“我的隐章眼光真是好,也有本事,竟将萧彻拿下了。我和覃家,这几年可都要靠妹妹了。不过妹妹可要上些心,牢牢系住萧彻才行,不然他三五个月的,玩腻烦了,到时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呢?”


    隐章面无表情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覃兆丰呵了一声,“你现在自然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萧彻如今对你正上心。他对一个女人上心的时候,什么人哄不到呢?那样的玉佩,他说给就给了,你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输给萧彻,我心服口服。我没有他的权势地位,我惹不起他,我也没有他哄女人的手段。隐章,以前是我错看了你,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罢了。你知道,萧彻为什么在军中十几年不回来吗?你知道为什么他和永兴公主形同陌路吗?”


    隐章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覃兆丰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同情,“因为他奸杀了他父亲萧北疆的爱妾,在与永兴公主的新婚夜。”


    隐章心沉沉往下掉,钝钝的疼,往日那样憋闷气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难以忍受。


    她冷冷道:“你胡说!他不是那种人!”


    “我胡说?你去过他那个外宅吧,你觉得萧彻为什么宁可住在那里,也不肯回节度使府住?”


    “因为他回不去。”覃兆丰唇角勾了勾,“当年的人还没死绝呢,你要想知道,我还能告诉你更多。比如,萧彻那个宅子陆陆续续住进去过三个女人,每个女人,住不到一年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妨猜猜看,那些女人去哪里了?”


    隐章的呼吸一滞,她强撑着道:“萧彻一直在军中,宅子里住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消失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覃兆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整个人笑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道:“我的好妹妹,你还真信他没回来过啊?他如果没回来过,这幽州的一大半权柄他是怎么夺到手里去的?他父亲萧北疆都快被他架空了!你以为他打仗厉害,幽州城里这些文官就巴巴凑上去投靠他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笑得愈发瘆人,“按理说他常年待在军中,卫国戍边,心系苍生,应是人人夸赞的。可为何,偏偏传出了他不行的传言呢?因为他真的不行啊,不行又变态,喜欢虐杀女人。”


    “隐章,你厌烦我躲着我,放着好好的大家小姐不当,给萧彻当姘头。可你能坚持多久呢?萧彻又能装多久呢?我拭目以待。”


    覃兆丰转身欲走,却又停了下来,他冷笑道:“还有一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你与他在乡下你侬我侬时,他西砖胡同的外宅,又住进去一个女人。说来有趣,那女人是个歌姬,先跟了他爹萧北疆,怀孕后莫名被萧北疆厌弃,被压着硬生生将肚子里的孩子流了下来。那女人被赶出节度使府后,立马就住进了萧彻的外宅。隐章,你说这事是不是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等 让她睡,别吵她


    西砖胡同,萧宅。


    独孤侃的徒弟杜若将新制的丸药包好,寻到林原处,让他派车送自己去覃府。


    林原正吃饭,笑着道,“你等会儿,我正好要去杏花胡同一趟,你师父昨日开的药,我还没来得及送去,咱们一道儿。”


    杜若问:“她好些了吗?”


    林原:“还得养养,小产毕竟伤身,她又整日哭,好的就慢一些。”


    杜若好奇道:“郎君交代过往后如何安置她吗?”


    林原放下饭碗,抹抹嘴拉着他往外走,“跟以前那三个一样呗,随她自己想选什么。”


    覃府后门。


    杜若虽才十三岁,尚是一团孩子气,一手医术却是独孤侃手把手教出来的,不容小觑。


    他给隐章号完脉后连连点头,“小姐恢复的很好,吃完这次的丸药,就养得差不多了。往后再不必吃苦药了,只应着时节吃些药膳足矣。”


    当大夫的就怕病人不听话,顾小姐这样的就十分让人省心。


    隐章笑着道;“多亏了你和你师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听说杜大夫爱吃我做的杏干,如今杏子也下来了,我便赶着做了一些,等过几日渍好了,便打发人给杜大夫送去。只是不知道独孤大夫喜欢什么,我也想略备薄礼,孝敬一下他老人家。”


    杜若一听眼睛就亮了,“杏干就够啦!我师父也可爱吃小姐做的杏干啦,上回您给我的那些,我本想留着慢慢吃,结果大半都被他吃了!”


    “是吗,那我再多做一些。”


    “好啊好啊!”


    隐章收好丸药,本要下车,余光瞥见旁边还放着几副包好的药,药旁搁着大枣、桂圆和当归。


    隐章登时一怔,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杜若,“这大枣可真好,是哪里买的?”


    杜若也不知道,“不晓得,应该是长安来的。顾小姐也想买大枣?你不用买了,府里多得是,回头我打发人给你送来便是。”


    可到底没说要把马车上的送给她,隐章眼神暗淡了一瞬,又故作无意地摸了摸药包,淡淡道:“我怎么闻着里头有益母草的味道,杜大夫是要去看产妇吗?不知是病人,还是您的亲眷?若是家里亲眷有喜事,我理当备礼祝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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