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章原打算一直在这里坐着的,可她万万没料到,竟然听见了萧彻的声音。
隐章只觉得脊背发凉,透过亭子旁翠竹缝隙望去,只见萧彻一身黑衣,正和一女子站在一处。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只葫芦,似乎正要挂在他腰上,二人靠得很近。
隐章瞬间反应过来,那是永兴公主。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敢偷听人家夫妻二人温存。
哪知刚抬步,身后立刻传来萧彻的声音:“站住。”
隐章吓了一跳,可只觉得他未必瞧得见自己,说不定在说旁人,依旧迈步想走。
萧彻抬手拂开挡路的竹叶,向亭子走来,语气带着几分压迫,“你再敢走一步试试?”
隐章不敢动了,只觉难堪。
他的妻子近在咫尺,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彻在隐章面前站定后,竹叶依然在响。
隐章闭了闭眼,永兴公主竟然跟过来了?她僵在原地,不由得胡思乱想,永兴公主过来会如何呢,会不会甩手就给自己一耳光?
预想中的发难并未到来,只听永兴公主语气中满是安抚,“顾小姐不必紧张。”
她朝隐章浅浅一笑,而后握着那只价值千金的酒葫芦转身离开了。
隐章心中一酸,她很清楚,这份心酸不只为自己,也为永兴公主。
萧彻这个凉薄无情的混蛋,行事竟如此荒唐。
萧彻见她垂着头不动,不由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道:“想什么呢?。”
隐章一把拂开,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她这般一喝,萧彻顿时一怔,唇角笑意褪去,“顾隐章,你放肆。”他脸色吓人。
隐章此时却想不到害怕,只觉无地自容,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当着你妻子的面,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绕开萧彻,只想快点逃走。
若是永兴公主方才给自己一巴掌,或是言语奚落,隐章反倒不会这般煎熬。那时,她会理直气壮解释,是萧彻缠着自己,自己并不想如何,只是迫于萧彻淫威,拒绝不了。
可她就那么走了。
隐章羞愧难当。因为清楚,曾经至少有那么一刻,她是问心有愧的,她并不全然无辜。甚至,萧彻这样的人物,似是真对她上了心,百般纵容。烦恼之余,她心底是有些得意的。
一声叹息响起,萧彻攥住了她的手腕,“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给你解释,不要哭了。”
隐章挣不脱他,气得用另一只手去掰,“你混蛋!放开我!”
她哭得哽咽,身子不停发抖。
萧彻见劝不住,便故作厉色吓唬她,“再哭,我便将她叫回来,让她亲自哄你。”
“你混蛋!”
萧彻好笑,“你是只会骂这一句吗?”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萧彻避开人,拉着隐章去了程简的书房,里头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萧彻半强着隐章坐下,拉着她的手腕搁在桌上的脉枕上,呵斥她不许乱动,“静好县主给你那镯子里,压根不是什么香丸,是长安皇室里用来害人的烈性春药。不许动了,听话,让大夫给你瞧瞧。”
隐章眼泪霎时停了,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萧彻是知道这药有多么霸道的,他这阵子就没睡好过。碍于眼下还有外人在,他没有多言。
因此他没有理会隐章,只望着独孤侃道,“如何?”
独孤侃不语,示意隐章将另一只手放上来。
两手脉象逐一把过后,独孤侃眉头紧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喟然一叹。
萧彻皱眉,“少故弄玄虚,说。”
独孤侃摇摇头,“长期忧思惊惧,情志郁结,心神耗竭,元气不足。小姐这身子亏得有些厉害,需得尽早调养。不然,恐伤寿数。”
独孤侃心中暗自不解,萧彻难得这般紧张一个女子,按理说百般呵护都不为过,怎会忍心见她小小年纪熬成这个样子。
萧彻嘴唇动了动,良久方道,“莫不是那药,伤了身子?”
独孤侃看他像看一个傻子,“那药虽烈性,可封在镯子里,不拿手把玩,药力便影响有限。她这一身亏损,根源还是心事太重,长久忧惧郁结所致。”
“知道了,有劳先生开方。”
独孤侃出去了,偌大的书房只剩下萧彻与隐章两个。
萧彻取出隐章当日遗落的戒指,一一给她戴好,不容拒绝。继而解下身上玉佩,系在她腰间。
他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这玉佩是我大哥所赠,我带了有近二十年,幽州地界不少人都认得。有它傍身,你即使横着走,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隐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有缘无份 你能坚持多久呢?
他说,“隐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没来由的,隐章鼻尖一酸,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不明白,我不要你的东西。”
萧彻按着她的手,不让她把玉佩解下来,叹了口气,似是拿她没办法,“你之前亲口说的,我待你如兄如父。这是兄长给的东西,不能不要。我很忙,总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性子又别扭,遇上难事肯定不会主动找我。你戴着它在身上,我才能安心。”
萧彻又道:“药一定得喝。”
隐章终是点了头,“谢谢。”她会喝药的,娘身体不好,妹妹还小,她不能出事。
萧彻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头,手指在半空顿了顿,又慢慢收拢垂了下来,“要好生吃饭,你爱吃响水米,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嗯?”
以前看她瘦,只当是年纪小抽条儿,也没往心里去。今日才晓得,分明是心里压了太多事,她又不懂顾惜自己,日积月累的,硬生生将身子骨熬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刻,萧彻再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使劲攥了纂,“万事有我,好不好?”
隐章难受得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顺着鼻尖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她吸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不给你做妾。”
“知道了。”
隐章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们没有缘分,你就当我没有良心。往后我见了你,会装作不认识,你也要装不认识我,我们就当……陌生人。”
她不做妾,可他已娶妻,他们有缘无份。
以前她觉得至少能当个朋友,还能笑着说些‘如兄如父’的话来骗人。可此时此刻她明白了,他们只能当陌生人。
萧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我跟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身子不好,不要哭了。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门外脚步声骤起,又急又重,萧横喘息未定便开口禀报:“郎君,北境急报!突厥一万骑兵昨夜越过阴山,连破两关,烽火台只传出一次信号就断了。前锋营……全军覆没!”
萧彻脸色大变,他松开隐章,用拇指替她擦泪,“等我回来。”
他郑重交代:“回来后,我们再说。”
回覃府的马车上,隐章靠着车壁,手伸进衣襟里,摸到了那枚玉佩。
萧彻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呢?他和永兴公主圣旨赐婚,少年夫妻,做不得假。
永兴公主对萧彻绝对是有情的。如果无情,她不会注意到萧彻的酒葫芦旧了,然后记在心里,亲自去买。挑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满意。最后宁肯落人口舌,抢了别人定好的,也要选一个最合心意的。
皇室没落,她如今在幽州处境尴尬,本该处处留心,不给人留话柄的。
可她那时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给她夫君最好的。
不过奇怪的是,夫妻之间,买了礼物回家给就是了,为何非要等到这日在程府做客的时候给?
难不成,她平时压根见不到萧彻?萧彻……冷待发妻?
隐章轻轻吸了口气,方才萧彻吓唬她时说‘再哭,我便将她叫回来,让她亲自哄你’。
当时她一心难过愤慨,没有细想。如今想起来,只觉齿寒。
纵使是玩笑话,那样说,也有些过了。
隐章这会儿心里乱得很,一时没留意,没注意到静好县主看了她有一会儿了。见她愣神,直接伸手进她衣襟将玉佩抽了出来。
隐章大怒:“还给我!”
静好县主见她发怒并不害怕,可当她看清玉佩的样子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手一松,“啪”的一声,玉佩掉在了地上。
隐章立马弯腰捡了起来,见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皱眉看向静好县主,“你做什么?”
静好县主还在发愣,嘴唇哆嗦着,声音有些尖利,“他竟然将这个给了你?”
隐章:“你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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