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叹口气,“可是小姐做妾多委屈啊,小姐该当正头娘子。”
顾宝钿语气怅惘,“她命不好,投生在我肚子里头,人得认命。可她偏偏是个骨头硬的,不认命。这世道,不认命骨头又硬,就得往上走。况且,她生成那个样子,没个有本事的人护着,怎么活?可即使生得不好看,去田里做苦力,去街上摆摊子做买卖,就能安生了吗?你们刚从乡下回来,想想村里寡妇过得什么日子?”
“我何尝不知道做妾委屈。若是旁人,我定然不肯,可萧彻不一样,眼下虽是他父亲当着节度使,实则大半实权在他手上。下一任节度使,非他莫属。隐章跟了他,纵使在府里受些气,可在外头绝对无人敢惹。要是能快些生个孩子站稳脚跟,我立时死了也甘愿。”
拾光嘴快道:“可是传言说他不行呢,小姐跟他恐怕生不了娃娃。”
顾宝钿大吃一惊,“这是从何说起。”
拾光手一挥,大咧咧道,“其实也不用传言说啦,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啦。他二十九啦,寻常成亲早的,这年纪能当祖父了。可他成亲十年,啥也没有,肯定生不了。”
在门外偷听的隐章走进来,瞪了拾光一眼,“在外头不许瞎说,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拾光吐吐舌头,“我又不傻,在家里才敢的。”
西砖胡同,萧彻书房。
萧彻伏案写了一天公文密信,写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萧横翘脚躺在窗前贵妃榻上,嘴里嚼个不停,躺累了就换个姿势。
萧彻瞥他一眼,心里来气,“茶冷了。”
萧横不动,“已是四月了,喝冷茶舒服。”野外行军,寒冬腊月连冷茶也没有呢,只能吃雪解渴,来城里越发娇气了。
“你吃得什么?”
“杏干,顾小姐给我的,和外面买的不大一样,不甜不酸,好吃。你要不?”
萧彻微怔,“你何时见她了?”
“就昨日,顾小姐还请我吃了肉饼。”
萧彻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追问道,“她怎么样?”
“挺好的,和程简的未婚妻在一起,还有几个公子哥,他们要合伙盘个酒窖,酿酒喝。”
萧彻眉心皱起来,他用力捏了捏,像是要发火,又生生忍了下去,“你去,把上次她落下的米和戒指,给她送去。”
“不用了,我昨日问过了,顾小姐说她不要。”
“你问过了,她说不要?”
萧横抻着脖子抬头看他一眼,“是啊。”这么近,竟听不清吗?
萧彻脸色沉了下来,一眼不发起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原进来收拾公文,问萧横,“郎君出门做什么去了?”脸色很难看,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又不要人跟着,一个人骑马走了。
“不知道啊,我好心问他吃不吃杏干,他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问完板着脸就出去了。竟没让你跟着吗?”
林原摇头,“没有。”
“他最近怪得很,又娇气,老想使唤人,动不动就一副气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劝他喝些清火茶,他反而骂我多事。”
林原心里认同,却不敢回这话,只低着头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问心有愧 隐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静好县主派人给隐章送来一张帖子,说是四月十六,要带着她去程家赴宴。
隐章一听永兴公主届时也会到场,心里便犯了怵,当即便推拒了。
熟料今日灵熙差人传话,四月十六一定要隐章陪着她一起。
程家是灵熙未来的夫家,四月十六是灵熙小姑子程南绛出阁前最后一个生辰宴,灵熙断无缺席的道理。
这般场合,灵熙身边不能没有贴心人陪着,隐章也舍不得不陪着她。
算了,去罢,到时躲着些就是了。
况且,她如今对萧彻避之唯恐不及,是绝对不会和他怎么样的,实在犯不上心虚。
别说是男女之事的瓜葛,就连那夜她划分界限时说的‘如兄如父’,如今想来也只觉悔不当初。早已暗下了决心,往后与他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再说了,幽州城就这么大,难不成往后凡是跟萧彻有关的人,她都躲着不见不成?那岂不是镇日只能待在家里了?
四月十六,辰时刚过,日头已毒得晃眼。马车里备了一盆冰,也压不下暑气。
隐章今日主要是陪着灵熙,不能抢了风头,故只草草描了描眉毛,未施粉黛。她用帕子擦了擦鼻尖细汗,不由担心灵熙会花了妆。
静好县主看着她这样素淡,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稍后我要带你去拜见公主,你这般朴素得体,实在再好不过。”
“不过你不用紧张,公主素来和善,待人宽厚,不是为难人的性子。她嫁来幽州后,与六郎君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二人唯一的憾事就是没个孩子。将来你进了府,若是能尽快诞下子嗣,公主必会格外疼你。”
隐章听了这话只觉难受,这难受一时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永兴公主。
她淡淡顶了回去:“公主的事,该由她自己做主。至于,我需不需要拜见公主,也不是县主你能说了算的。”
静好县主顿时被噎得脸色难看,但到底忍了下来。
她满心悲凉,皇室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所谓的公主县主,也不过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罢了。
更何况,萧彻成婚没几日就回了军中,一待就是十几年,今年才归。可归来后,他也不回节度使府住,只一个人宿在外面的宅子里,留公主独守空房。公主和他的夫妻情分,恐怕还不如自个儿和覃兆丰呢。
如今这丫头正得萧彻宠爱,怎么会将公主放在眼里?
程府今日热闹非凡,甫入府前长街,便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入府后,隐章一眼瞧见灵熙,当即快步走上前去。
灵熙今日精心梳妆打扮了,见到她来,连忙问道:“快看看我妆可曾花了?”
隐章用帕子轻轻给她拭去额角细汗,仔细端详,夸道:“半点没花,好看得很。”
“多亏我娘在马车摆满了冰,你不晓得,我怕出汗,一路脚踩着冰过来的。”
隐章忙拉着她往冰山旁避了避,用帕子给她扇风,“那你还站在那里等我?”
“我怕你找不到我嘛。”
话音未落,今日的寿星程南绛便走了过来。
她气质清冷,看得出来不是爱说笑的人,可见了灵熙,就笑着挽上了灵熙的手,“随我去后面,我有事与你讲。”
她不曾见过隐章,却也未将其冷落,招呼道:“这位想必是顾小姐,不如也随我们一同参谋参谋。”
隐章下意识看向灵熙,见她耳根泛红,带着几分羞怯,对着自己轻点了下头,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后面静悄悄的,不见外人。
程南绛温声道,“前几日马就送来了,兄长早想着请你过来瞧瞧,可又怕唐突了你。今日难得凑巧,嫂嫂仔细看看,一定要挑一匹最合心意的。”
灵熙不好意思道,“哪有让我先挑的道理,还是你们先选才是。况且果下马本就名贵,匹匹皆是上乘良驹,我都行的。”
程南绛:“不行,一定得挑,我和兄长他们打了赌的,我觉得我肯定能赢。”
灵熙好奇道:“赌了什么?”
程南绛:“我们四个一人压了一匹,若是嫂嫂挑了谁压的那匹,另外三人一人要出十两银子,届时咱们去醇味居吃水鲜宴。”
隐章和灵熙从前都未曾见过果下马,瞧着这马身形娇小四肢短短的样子,都觉得十分稀奇。
灵熙最终选定了一匹棕色的,这小马眼睛底下覆着一抹深褐色毛晕,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清亮有神。
程南绛:“竟然是这匹吗?兄长竟然赢了?”
灵熙亦是十分讶异,“竟然是程简猜中了?”
隐章望着她眼睛水亮的样子,暗笑不语,心道这位程小姐可真是个秒人。
程南绛劝灵熙上马试一试,可灵熙马术平平,头一回见这小马,就有些胆怯。
程南绛随即转头对着外面唤道:“还不进来,等什么呢?”
院门一推,程简进来了。
程南绛拉着隐章的手往外走,“咱们去我院子里喝会儿茶。”
程南绛今日是寿星,总不能丢下满堂宾客,一味陪着自己喝茶。故此,拐过墙角隐章就停下了脚步,笑道,“程小姐快去前面待客吧,我在这里等会儿灵熙。”
程南绛犹豫,“顾小姐不如随我同去,正好帮我应酬一二。”
隐章含笑道:“我在此处略等一等就是了,程大人一会儿也要去前面待客,他们不会说话太久的。”
程南绛不再强求,将隐章引到一处亭子坐下,便离开了。
此处视野极好,灵熙一出来便能瞧见,二人绝对不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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