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却像长了眼睛,精准抓住隐章的手,轻易便将她暗藏的匕首夺了下来。


    他张口衔住刀鞘,不费吹灰之力将匕首抽出,指尖轻转把玩,冒着寒光的匕首映出他眼底沉沉戾气,“倒是锋利的很。”


    他像个残忍嗜血的疯子。


    隐章最后一点指望也没有了,“郎君,你不是好洁吗,我这样的人,你不嫌弃吗?更何况,我出来一天了,出了好些汗。”


    “偶尔一回,也算是有趣。”


    隐章牙齿打颤,“求你了,放过我。”


    “求我?如何求?”萧彻直接将冰冷的匕首塞进她掌心,随即大手牢牢覆住她的手背,将锋利刀尖抵住自己的心口,“是打算这样求吗?”


    泪水止不住往下滚,隐章慌忙出声,“我随身带着不过是用来防身,不是为了防你。”


    “真的么,我不信。你骗我太多次,心思向来难以捉摸。”萧彻眸色冷沉,满是不信任。


    说罢,他陡然攥紧她的手发力,锋刃很轻易就划破了衣料,殷红血迹缓缓渗了出来。


    隐章吓得失声尖叫,拼命想要收回手,语气慌乱颤抖:“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错了,对不起!”


    倒是能屈能伸。


    萧彻松开她的手,匕首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他忽而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这点胆量?”


    他再度俯身凑近,鼻尖与她紧紧相抵,漆黑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的神色,头微微一侧,眼看便要吻上她的唇。


    隐章慌忙偏头躲闪,他温热的呼吸转而洒落在纤细白皙的脖颈间。


    隐章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哀求他:“郎君,求你放过我。我年纪小,行事莽撞,还望郎君莫要同我计较。我大哥覃兆年早年曾在你麾下任职,与你有袍泽之谊。还请郎君看在覃伯父和我大哥的情面上,饶恕我这一回。”


    她躲开了。


    覃兆丰亲她,她坦然接受。他不过假意试探,她却避如蛇蝎。


    萧彻脸上的戏谑与笑意骤然退去,他凝着她含泪慌乱的眉眼,质问道:“白日在云居寺,倘若我在菩萨跟前要了你呢?”


    他手臂收紧,将她狠狠压在车厢软垫上,身躯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呼吸滚烫,嗓音沙哑危险:“你亲手解开我的革带,那我若是也解开你的呢?”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苍白的脸颊,顺着纤细优美的脖颈缓缓向下游走,最终停在紧扣的衣襟边缘,顿住不动了。


    “若是,我扯开了这里呢,就在那间屋子里。”他随即摇头,“不行,佛堂是清净之地,不便冒犯。我想,还是带你回我的别院,在我住过的屋子里,在我睡过的榻上,顾小姐意下如何?”


    隐章拼命摇头,“我真知错了!我心里清楚郎君绝非蛮横之人,您不会的。您胸襟磊落仁善宽厚,向来不会依仗权势强人所难,更绝非肆意妄为的纨绔之辈。正因笃定您品行端正,我先前才敢那般行事的。”


    萧彻气笑了,“倒是头一回听闻,原来我这样英明?”


    他松开她,转身坐到了不远处。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渐渐止住抽泣,才缓缓开口:“哭够了?既然不哭了,那就解释清楚。”


    隐章满是迷茫:“解释什么?”


    萧彻鼻间发出一声冷嗤,“你和覃兆丰究竟是什么关系?既然你早已与他情投意合,为何还要一次次刻意来招惹我?若是我来者不拒,真要了你,你如何跟覃兆丰交代?”


    隐章愈发不解,眼里满是错愕:“我何时与他情投意合了?在我心里,他只是覃伯父的儿子,我向来只把他当寻常的兄长。”至于覃兆丰怎么想,她干涉不了,但绝对不可能回应,更不可能与他情投意合。


    “是吗?”萧彻语气里满是讥讽,淡淡开口,“我倒是头次听闻,寻常兄妹之间,竟会亲昵相吻。”


    隐章眼神里尽是茫然不解:“亲昵相吻?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些什么?”疯了吗?


    萧彻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盘问与审视,“先前,我差人还你镯子,在梨树下,我手下的人亲眼瞧见覃兆丰吻你。”


    他声音越发冷峻慑人,“你没躲。”


    作者有话说:


    而我亲你,你躲了,你躲了!


    第12章 后悔吗 后悔没从了我吗


    隐章仔细回想那日,实在想不起当时有没有别的人在场。不过他说得细节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假。


    原来早在那时,他是打算把镯子还给自己的。想到这儿,隐章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地吓唬她,隐章没那么害怕了。


    她还敢暗自思忖,他将自己掳了来,又这般轻易放过自己。莫非传闻是真的,他真的伤了那里,不行?好在他不行,也没移了性情,未像话本子说的那样有折磨人的癖好。


    萧彻见她似在回味,脸色越发难看,冷哼一声,“想好要怎么解释了么?”


    莫说覃兆丰压根没碰过她,就算真有过什么,也轮不到覃家之外的人来置喙,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她啊。


    之前他还倒打一耙,指责自己刻意招惹他,隐章心中暗自不服。纵使她存过利用他的心思,可也不过是顺手推舟。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次次招惹纠缠她。


    这些念头只敢藏在心底,半句也不敢吐露。她乖乖摇头,软声软气道:“他兴许是看错了,是覃兆丰凑到我耳边,叮嘱我别再和你来往,让我离你远些。”


    她坦然道出实情,心里却也清楚,这番话摆明了会让他讨厌覃兆丰。她故意的。


    “离我远些?”


    隐章点头,“没错,他说你不是好人,对我心存歹念,没安好心。”


    隐章借着由头,顺势骂他。


    萧彻听罢并没动怒,只是冷哼一声,似是不屑。


    隐章掏出帕子递给他,“你流血了,不要紧吗?”


    萧彻接过帕子攥在手里,却并未管伤口,摇头道:“吓你的,我心里有数。”


    闻言,隐章暗暗撇嘴,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看得见。”


    隐章立刻换上笑脸,“方才哭太久,眼睛有些疼。”


    萧彻俯身拾起匕首,“你随身带着这个,是防备覃兆丰?”


    他变了脸色,“他敢强迫你?”


    隐章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确实是用来防他的,不过他并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不像你。


    隐章想了下,又补充道:“我随身带着只是以防万一,壮胆用的。”


    萧彻不由想到三月三那日,他亲眼瞧见覃兆丰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


    那手细白,被覃兆丰握在掌中,像捏着一只温顺的白鸽。


    萧彻阖上双眼,喉咙堵得发闷,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停转着手上的扳指,借此稳住心绪。


    自打十三岁那年,五个兄长战死沙场,他便学会了克制。可这些年,羽翼渐丰,手中权势日渐鼎盛,再没人敢辖制他,骨子里的戾气也越发难以压制。


    三月三那日,他就恨不得当场斩断覃兆丰的脏手,甚至挖去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


    此刻,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不可。


    扳指越转越快,萧彻心底默默念诵经文平复。


    他迟迟下不定决心,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有这个缘故。


    不过才初见,他对她便生出那样骇人偏执的贪占之心。


    视若禁脔,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暴戾,凶残。


    萧彻,你也不过如此,和萧北疆有何区别?


    天黑透了,这是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鸟不叫,虫子也不响,一片死寂。


    隐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周身气息又变得可怖起来,心底不由得生出怯意。


    要寻些细碎的闲话打断他,不能让他再想了。


    危险。


    “郎君。”隐章放轻了语调,小声开口,“覃伯父和我大哥,真的回不来了吗?”


    萧彻终于回神,“还在找。”


    隐章垂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袖,带了点哭腔:“他们出事后没多久,覃府上上下下就一齐变了脸。我妹妹生下来只有四斤多,我娘也亏了身子,她俩总生病,府里却不肯给请大夫,抓药看病钱不够,我娘就只能卖铺子。覃兆丰也变了,以前他不这样,很听覃伯父和大哥的话,对我也和气。”


    萧彻冷哼一声。


    隐章顿了顿,继续道:“我刚知道他对我有那种心思时,也是不可置信的,我骂他心思扭曲,他气得脸色铁青,说等着我求他的那天。他要我心甘情愿,要我摇尾乞怜,要我主动爬他的床。他和郎君你不一样,若是我洗干净穿着小衣站在他面前,打开门邀他。或是主动解开他的革带,亲他。他不会放过我,顺势就会接纳。郎君不要,是真不要,坐怀不乱,品行端正。郎君是真君子,覃兆丰是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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