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嬷嬷趴在车窗往后看去,勃然大怒,“在半闲居那个登徒子!”
“停!”她吩咐车夫。
“你小子好胆量,竟敢跟到这里来?”骂完萧横,戴嬷嬷又指着萧彻吐沫横飞继续骂,“你就是他主子吧?哼,主子奴才一道的货色,你们也不打量打量这是谁家的马车,就敢撒野。识相的赶紧滚,回去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噗嗤。”隐章没忍住笑出声来,悄悄掀开帘子向后望去,被萧彻逮个正着。
她也不怕,反而冲他眨眨眼,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声“抱歉”。
戴嬷嬷还在骂,萧彻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脏了,见那丫头无声说了声抱歉,笑嘻嘻放下帘子躲回去了,更是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背上的箭,对着戴嬷嬷,一箭射去。
戴嬷嬷是王府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二十岁做了静好县主的奶娘,深得主子信任。后来跟着静好县主嫁来幽州,凉州刺史覃汉升手握重权,覃家在幽州也是数得上的人家。她久居内院,偶尔出门也是在内城走动。被人捧惯了,见萧彻萧横主仆二人穿着寒酸,就有些看不上。
虽是两个壮年男子,但她们这边也有俩车夫一个侍卫呢,故此她丝毫不惧。
谁能想到这来路不明的幽州蛮子,二话不说就射箭。
“噗”的一声闷响后,一股温热的东西溅湿了鞋面,戴嬷嬷“啊”一声尖叫起来。
萧彻不给人反应的功夫,边射箭边骑马飞奔过来,到了戴嬷嬷身边,翻身下马。
拎起了戴嬷嬷脚边的兔子。
戴嬷嬷愣了下,低头一看,才知道没射到自己,射中的是只兔子。
可她此时已不敢多言了。
萧彻拎起兔子,沉声道,“要么?”
戴嬷嬷满脸惊惧,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萧彻敲敲车厢,又问一遍,“要么?”
隐章只得下车来,因刚才笑话他被瞧见了,此时离得太近,她有些不好意思,用帕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水灵灵瞅着他弯了弯,“郎君送,我就要。”
萧彻将兔子扔给车夫,背着手问她,“你这是去哪里?”
“去庄子上,想买几亩田。郎君呢?”
“也去庄子。”
戴嬷嬷盯着他们两个看来看去,看看隐章,再看看那无礼的幽州蛮子,惊呼道,“你们认识?”
她的嚣张立马回来了,一把将隐章推搡到身后,上下打量这幽州蛮子,近看倒是人模狗样的。
她眼神鄙夷,嗤笑道,“小子,不怕死的报上名来,今儿非得送你见官不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没本事还心比天高,仗着一张脸俊点,想攀上贵族小姐一步登天?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吃软饭,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戴嬷嬷推搡隐章时,萧彻的脸就沉了。看见隐章眉头皱成一团,似是被碰到了什么痛处,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昨日还好好的人,过了一夜而已,身上怎么就有伤了?
萧彻眸色一暗,周身气息凌厉危险,令人胆寒。
戴嬷嬷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脚下挪动,缩到隐章身后,大气不敢出了。
萧彻见状,气息越发骇人。
连带着,对着隐章都有了几分怒其不争。
这也幸好是他。
若真遇上了危险,这奴才将她顶在前面,她岂不是白白送命?
见她没心没肺的,还敢笑。萧彻气不打一处来,松松握了她的手腕,拉着便走去了一边,“不许跟着。”他厉声喝道。
“你身上有伤?”他问。
“没有。”
“真没有?”他不好糊弄。
隐章犹豫了下,“是我不小心弄伤的,过几日就好了。”昨日气急,没收住劲儿。
他似是不信,拧眉看了她一会儿,才道,“给你的药,就是不肯用是不是?那就还给我。”
隐章歪了歪头,抱怨道,“还你就还你,那你把镯子也还给我,那镯子可贵了。”
萧彻心头像被鹅毛轻轻扫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笑意,“今日没带,改日罢。”
无意间瞥见她的掌心,眉头又皱了起来,责备道,“不是说了,不能碰水?”几根花刺而已,弄成这样凄惨模样。
隐章将手背在身后,“不要你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罢了 正事要紧
萧彻催着萧横去查问镯子的来路,又催着他去查隐章身边那个嬷嬷是怎么回事。
萧横不满,大口叹气,“我后悔了。”
“什么?”萧彻叼着酒葫芦,仰头轻啜了口。
萧横撇嘴,“后悔跟着你进城。想我堂堂正五品将军,每日就围着这些事打转,大材小用。”
萧彻眯了眯眼,“好办,我这就撤了你的职。”
萧横哼了声,扭头走了,脚步重重地,十分不服气。
萧彻住在了隐章不远处。
兴许是两味药冲在一起,药性变邪了。也或许是他久在边关,乍一还乡,水土不服。萧彻夜里难以入眠,睡不安稳。
巳时正,萧横砰砰砰敲响了萧彻的房门。
“郎君,开门,有消息了。”
萧彻头发散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说。”
萧横疑惑不解,“又洗?你这几日怎么如此讲究,日日沐浴。”
“况且,纵使身子好,也不能日日清晨凉水沐浴啊?”
萧彻嫌他啰嗦,催道,“说。”
“咱家铺子有个掌柜,是长安人,他认出了镯子上的印记,说是长安城点翠斋的。而点翠斋,正是静好县主娘家的产业。想来没差了,这镯子是静好县主送给顾小姐戴的。”
萧横顿了顿又道,“还有镯子里的药丸,毒性大得很,是宫里争宠拿来害人的玩意儿。若是点着了,必得敦伦一夜才能解。即使封在镯子里,隐隐透出些味道,也会引得人心烦意乱。”
一个小姑娘家,送她的镯子,藏着这样肮脏下作的药。
萧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火气。
“她身边那老奴又是怎么回事?”
萧横觉得顾小姐十分可怜,“是静好县主的奶娘,十分得势。不过如今年纪大了,不怎么做事,半荣养着。前几日才到了顾小姐身边。”
萧彻来回走着,拿不定主意。正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下人来回说,“有一位姓顾的小姐,身边的丫鬟来还药。”
听雪还完药,等了一会儿,座上的郎君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得主动道,“郎君,我家小姐吩咐了,让奴婢把镯子拿回去。”
顾隐章看上一块上好的地,一亩要价十两。主人是要卖了田,举家迁去南方投奔女儿养老,不舍故土,不肯零卖,要买就得连着一百亩一起买。算下来足足一千两银子。顾隐章磨了主人家好几日了,要买三十亩。估计手上只能凑三百两银子。
这是实在想买地,想起还落在他这儿一个镯子,来要账了?
说好要还药的,几日不见有动静。凑不到钱,才想起来找他。
萧彻好笑,让萧横拿一千两银票给听雪,“镯子弄丢了,算我买的。”
这镯子打了静好县主家的印,卖了立马就会被知晓。还是他买了吧。
听雪走后,萧横掏出那枚可恶的镯子,叮一声扔在桌上,“我想是不适应幽州的水土,这几日就没想明白过,郎君,你到底要做什么?”镯子哪里丢了,这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萧彻闭上眼,饮了口冷茶,问道:“城里还有什么消息?”
萧横道:“旁的倒没有,只是节度使府后院,好像又闹开了。”
“闹什么?”
萧横叹气,“节度使大人最近颇为宠爱一个歌姬,前几日终于接回了府中。歌姬昨日在府中花园赏花,兴许是哪里冲撞了叶夫人,被叶夫人当众赏了几个耳光,又被罚着在太阳底下跪着。谁曾想,那歌姬竟是有了身孕的,这般折腾下,孩子就没保住。”
萧横说着说着有些不忍心了,“歌姬自然不肯罢休,闹到了大人书房,萧大人当时正在议事,就……让人把歌姬赶了出去。可她又没家人,毕竟跟了大人一场,歌坊不敢再要她,寻常人也不敢伸手。她不知怎么打听到郎君在西砖胡同的宅子的,求上了门。林原晓得您的脾气,就给她寻了个住处安置下了。”
萧彻:“知道了。”
萧横有些心烦,“这下外头肯定又要传些有的没的了,郎君你的名声就是这样坏掉的。节度使大人也是,心太狠了些。毕竟跟了他一场,给他怀过孩子,说翻脸就翻脸。那歌姬被赶出去时,连包袱都没收拾,身上也没戴什么值钱的首饰,就穿着那么一身带血的衣裳出的门,我听人回话时,都觉得不忍心。”
萧彻:“他那人向来如此。”年轻时还有些人的样子,这几年人皮已经差不多蜕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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