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横:“郎君你说,男女之事究竟哪里好了,我日日听着节度使大人的风流事,只觉得糟心,他怎么就乐此不疲呢?可要说他有多喜欢,也不见得对谁真心了,府里这些年除了咱们夫人,也就是叶夫人和霍夫人还算安稳。”


    萧彻看他一眼,“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你三十一?”


    萧横莫名奇妙,“三十一,怎么了?”


    “你这样老了吗?”


    萧横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很年少么?你二十九只比我小两岁而已。”


    萧彻解释道,“我是笑你三十一还这样天真,你不是最爱话本子么,怎么连男女之事也要问?”


    萧横冷哼一声,站起身往外走,脚步声大的像打雷,“你不天真?你不天真你怎么跟我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哦,我倒是忘了,你成过亲了。可成亲又如何,还不是夜里一个人睡觉?你还不如我呢,我看话本子学到的东西可多了,不像你镇日只知道军务公务,无趣!”


    萧彻:“……”


    萧横生气了,好几日不理人。


    萧彻没料到随口一句话,竟惹他这么激动。便吩咐人去城里买些樱桃给他吃。


    乡下买东西不便,有心想给顾隐章也送些,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这几日刚买了地,正干劲十足,忙得不可开交。前日在田边碰见,连个招呼都不肯打。小脸板着,一脸严肃。


    樱桃到的很快,随樱桃一起到的是程简。他好容易碰上萧彻的人,知道了萧彻的影踪,顾不上旁的,赶紧跟着找来了。


    萧彻还以为是有何大事,熟料他开口只要两匹果下马。


    萧彻:“……”


    程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热,“惭愧惭愧,下官唐突。”


    果下马是贡品,朝廷赐到幽州的原也没有几匹。程简虽说深受重用,可落到他手里,也不过两匹罢了。


    起初他对这马并不上心,左右不过就是畜生罢了,幽州最不缺的就是马。


    所以,随口就许了一匹给妹妹做陪嫁。


    剩下一匹,家中两个孩子争抢不休,闹得家中数日不宁,他这才知道这马有多稀罕,属于有钱买不到的珍品,深受贵族子弟追捧。


    他在同僚中打听了一圈,这才晓得,萧彻手里还有两匹,一直养在别院里,不曾动用。


    他这才着急忙慌找了来。既然来了这一趟,他便想将两匹都要走。反正萧彻搁着也是搁着,还不如给了他。


    未婚妻灵熙年纪也不大,小姑娘家家的,想来也是喜欢这果下马的。他厚厚脸皮要两匹回去,一匹给孩子,一匹给灵熙。


    若不如此,妹妹是断不肯要这马做陪嫁的。


    他父母早亡,妻子更是早早去了。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妹妹帮他照料家事照管孩子,耽搁到孩子大了,他重新订了亲事,二十好几才肯许亲事。给妹妹匹马怎么了,再珍贵的马他也舍得,不珍贵还不给呢。原也是想着这马是贡品,名头好听,做陪嫁能给妹妹长脸撑腰的。


    这下好了,不用动妹妹的陪嫁,俩孩子和未过门的妻子,一人一匹,多好。


    无非是他被萧彻多使唤几回罢了,他早有投效之心,巴不得被使唤。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不行?


    “为何不行,大人你那马扔在别院也是白白糟蹋了,给了下官,以后您但有差遣,绝不敢推辞。”


    军中不知岁月,萧彻也是听他说才知道这马受追捧的,他早就把别院那两马抛到耳后了。


    他手中剩下那两匹,记得好像一匹纯白,一匹身上有花斑,都是极为罕见的,想寻都无处寻去。


    他心底深处晃过一个念头,给马找好了主人,自然舍不得给程简。


    程简不肯走,他也不硬求,就是坐在萧彻眼前喝茶闲聊,说什么也不肯回城办差。


    萧彻拿他没法子,叹道,“我那两匹不能给你,这样,我想法子在旁处给你要。”


    “何时?”


    萧彻不胜其烦,“最迟月底,到时找不到,我便使人去长安。”


    程简长袖作揖,正要告辞,又停下,“差点忘了,下官有个侄女,是我远房表兄的长女,江府派媒人去家里提亲,说是要往节度使府里送。永兴公主和节度使夫人还特意邀我侄女进府游玩。堂兄来找下官拿主意,下官当时就觉得蹊跷,暗中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是要为您选美纳妾。下官想问问您的主意,若您有意,我堂兄和侄女是愿意的。”


    萧彻眼中划过一丝愠怒,“不是我的主意,替我向你堂兄及家人道歉。”


    程简道:“我猜也不能是您的主意,只是夫人和公主那里,像是认了真,除了我侄女,似是还有别的人选。”


    萧彻脸色冰冷,“知道了。”


    既然提到永兴公主了,程简还有话说,“下官在长安有些故交,故交来信告知,说朱温那厮,怕是要毒害老皇帝,扶持幼帝。小皇帝人选,八成是永兴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大人您这边,可有何打算?”


    萧彻已收过消息了,他暂时不想掺和。但他和永兴公主成婚十年,虽相敬如冰,形同陌路,但在外人来看他们总归是一家人。自古以来,联姻是最牢靠的联盟,牵一发动全身,不是谁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想起府中一摊子烂事,萧彻叫来还在闹别扭的萧横,让他去给隐章还镯子,“跟她说镯子找着了,还给她。三月三那日多有得罪,望她海涵,一千两银票是赔礼,要她无需放在心上。”


    罢了,正事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天意如此 她轻浮她虚荣,他看不起她


    自十六岁从军后,萧彻很少有力不从心的时刻。


    他今年二十九,自觉风华正茂,一切尽在掌握。


    可此刻,他举棋不定。


    像十三岁,兄长们战死那年一样彷徨。


    萧彻坐在槐树底下喝茶,瓦壶粗碗,茶是陈的,第三泡了,寡淡得很。


    有蔷薇花瓣被风吹进茶碗里,粉白的,浮着,轻轻转着。


    萧彻盯着那片花瓣,眼前浮现的,却是上巳节那日的桃色与肉色。


    那艳色美得不该被他看见。


    可他偏偏看见了,偏偏忘不掉,撞进眼里就再没能出去。


    他端起茶碗,将茶连同花瓣一同喝了下去。


    “来人,骑我的马,将萧横追回来,告诉他东西不必还了。”


    正事要紧,可这般绝色,可遇不可求。错过了,怕是再难遇见了。他兢兢业业十余年,一日不敢松懈。如今只放纵这一回,又有何不可?


    隐章最近很忙,新买了一百亩地,前主人还搭了个小院子。正房五间,青砖起脊。院里有口水井,井水甘甜。


    她这几日除了忙着春耕,就是在布置这个小院了。


    窗纸换了新的,在廊下摆了一张小桌,几把竹椅,桌上搁了半旧的紫砂茶壶茶碗。


    这个小院子连同那一百亩地,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产业,契书上写得是她的名字。


    夜里,她借着烛火,将契书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纸被烛光映得发黄,顾隐章三个字却格外清晰。


    隐章想起刚拿到契书那日,她蹲在田边,双手按在胸口,隔着衣裳摸到契书的硬角,欢喜得近乎雀跃。


    就在那时,萧彻骑着高头大马经过。


    他眼神睥睨,面容冷峻,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去,像是没有看见她。


    其实是看见了,却不想理会吧。


    她轻浮,她虚荣。


    他看不起她。


    静好县主那个镯子对她来说十分贵重,但论市价,五百两银子都不值。


    可是,萧彻给了一千两。


    她收了。


    收下这一千两,三月三那日的纠葛,就算银货两讫了。


    他那样的人,一千两的银票对他来说兴许就是一张纸。轻飘飘的,随手丢了,或是赏人了,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可对她来说,是令她无比心安的田产。只要这一百亩地在,她就永远不担心会衣食无着。


    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小姐,快点,桂嫂她们要走了!”拾光大喊。


    “来了。”


    隐章包好头发,挎上竹篮出了门,篮子里放着两包瑞福楼的点心。


    桂嫂笑着递给她一枝梨花,“这是我家小丫刚捡回来的,东家拿着玩吧。里正家的老梨树林,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每年三月里开花,能香半个村子。”


    隐章笑,“还真是,香的很。”


    桂嫂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见里面有点心,不由连连点头。


    东家看着年轻,但到底大家出身,会做人。虽有覃家庇佑,无人敢欺。但县官不如现管,初来乍到的,带点薄礼去里正家坐坐,往后遇事就好开口。招佃户、修渠、收租子,哪样不得和里正打交道?


    里正没在家,隐章和里正娘子聊了会儿,就和桂嫂拾光几个去梨树林子了,想着采些梨花回去插瓶。桂嫂会疏枝,不怕耽误了结果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