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昭看也不看他,把截来的虾丸放进小葵的碟子里,她心里气得要命,就是不想给他吃。
周宴清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反而更好了,嘴角微微上扬。没吃到虾丸也不气,放下筷子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兴许被王勉收进地下室吃灰了。回头我让他翻翻,翻到了告诉你。”
“谢谢。”秦昭昭头也不抬。
周宴清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酒足饭饱,心情美妙。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呵呵一笑,他就知道这顿饭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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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散了席,小葵蹲在桌前,抱着从隔壁搬回来的那瓶酒念叨了一晚上。
“……好家伙我一看,一整面墙全是好酒啊,他就说随便挑嘛,那我肯定挑最贵的呀。王勉说这瓶是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我也不懂,谁知道真的假的……”
她弯腰趴在桌上,举着手机对那瓶酒各个角度一顿拍,忽然哇靠一声,真让她在网上搜到了同款。
她数了数成交价后面的零,眼花缭乱,赶紧把手机凑到秦昭昭面前:“快看昭昭!真是拍卖会上的,七位数!我的天,这么贵的酒,周老板回去知道了会不会气疯,然后把王勉打死?”
善良的小葵姑娘真怕王勉挨板子,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咱们给他送回去吧?”
“不用。”秦昭昭看也没看那瓶酒。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理今天的账本和预定单,这会儿洗过了澡,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袍,微湿的黑发披在肩头,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的薄荷香。
台灯暖黄的光拢着她低头专注写字的样子。
“放心,这种东西离了拍卖场就不值几个钱了。多半是用来走账洗钱的幌子,里面的酒液未必不如超市二三十块一瓶的好喝。”她淡淡地说。
这话是当年周宴清带她出入拍卖会时讲给她听的。包括刚回国那阵子,薛晓京带了瓶杨知非从墨西哥拍回来的龙舌兰给她接风,喝完之后薛晓京把那个酒瓶带走了。其实那瓶酒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个瓶子,瓶身是巴卡拉水晶工坊首席匠师手工吹制的孤品水晶樽,买它本质上是收一件可以盛酒的水晶艺术品。
小葵有点崇拜地望着她:“昭昭,你懂的真多啊。”
秦昭昭的笔尖顿了一下,微微怔住了。
她想起跟着周宴清出入那些年见过的世面,耳濡目染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真的值七位数,也没有爷爷给我亲手打的那套香具贵重。那是无价之宝。”
想到她的无价之宝被周宴清当垃圾一样扔了,她就好气。
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喊小葵:“咱们一起把香料供应链名单对一下吧,明天开始得一家一家谈了。”
“好!”小葵把酒放好,搬着小板凳凑过去。两个姑娘头挨着头,一笔一笔核对起来。
月亮升得高了,槐影落在院墙上,安安静静的。
一墙之隔。
周宴清坐在书房的圈椅里,面前的花梨木案上,静静摆着一只翻开的意大利Asprey手工定制的深棕小羊皮箱。
像电影里那些老派的珠宝匠对待王冠上的宝石那样郑重。
他拿起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轻轻套在自己刚刚沐浴过的手上,这才伸手探进皮箱里,一一抚摸过去。
香铲、香匙、香箸、香拂、香压、香拓、香扫。
卧在丝绒衬底上的铜制七件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哑光,一点锈迹都没有。
他轻轻拿起那支最小的香勺,贴在脸颊边,闭着眼摩挲,一针过电似的酥麻忽然从指尖窜到心口,再蔓延至小腹,不断往下坠。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淡淡桂香,跟过去七年里,无数个深夜他拿出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像在完成一场郑重的仪式,他缓慢睁开眼,拿起一旁叠得当整的麂皮软布,将面前每一件铜器都端详一遍,再一件一件地擦拭。
直到全部光可鉴人了,才借着月光,小心翼翼放回皮箱里。
……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一章从昨天中午写到现在,不要怪菜菜,这文有点偏职业、正剧,不像薛杨那本就在大学里谈谈恋爱,涉及到一些香料知识,真的得要查好久,又去向同行业的朋友请教,所以有时一章耗时多一些。好啦,明天见,那么深情的周老板,何时才能不嘴硬呢~~
第17章 竟然是他 “所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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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两个人对完香料供应链的初步名单,小葵托着腮,忽然问了个问题。
“昭昭, 咱们的供应商意向里,怎么没有桂花原精?桂花不是咱们的主力香调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小葵。”秦昭昭说着, 起身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本爷爷留下的秦氏香谱,搁在桌上, 手指轻轻抚过封皮。
“还记得我之前拒绝至衡的合作么, 我说不想挂靠和贴牌,要自己做品牌,那就不只是开店卖货, 必须要有自己立得住的核心产品。”
她看向小葵:“所以, 我打算复原秦氏古方里已经失传的那款‘江南桂’, 用它来为秦氏香道申遗。这既是做品牌的正路, 也算了了我爷爷的遗愿。”
这事听着工程不小, 可莫名让人热血上头。小葵歪头瞅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抬手往她肩膀上一拍,豪爽道:“没问题昭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所以, 这跟咱们暂时不采桂花有什么关系?”
“因为桂花是江南桂的基香,也就是底子里的魂。申遗不比普通认证, 配方来源必须可追溯, 产地得对得上古方记载。别的地方的桂花入香可以,但不能入这道方子的谱。”秦昭昭语言一缓,更沉稳有力,“我要用的, 得是江南苏州一带,我们秦家自己那片桂花林里长出来的桂花。”
说到这儿,小葵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可是你们家那桂花基地,现在不是都在你二叔手里吗?当年你爷爷奶奶前后脚一走,他们就把你往外赶。你好不容易考上北京的大学,你二叔还把你那个变态表哥也塞到北京来,说是照顾,我看分明就是监视你。”
周映葵想起刚念大学那会儿头一回见到秦昭昭,瘦得下巴尖尖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提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想想就心疼。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再为了桂花回去找他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小葵满脸担忧。
这里就得补一笔小秦同学的身世了。
秦昭昭很小的时候母亲病故,父亲身子骨也弱,长年汤药不离口,她等于是爷爷奶奶一手抱大的。高三那年奶奶先走,爷爷跟着一病不起,高考前后脚也撒手去了。老爷子临走留了遗嘱,把老宅和周边地产归了二叔秦世荣一家,秦氏香谱连同那片老桂树林,留给秦昭昭的父亲和她。立遗嘱的本意,是想着两家各有所持,一个守着祖宅,一个守住手艺,相互帮衬把日子过好。可秦父生性温厚内向,因祖宅分割一事郁结于心,没多久竟也跟着去了。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只剩下秦昭昭一个半大姑娘,孤零零地抱着一本香谱。再往后便毫无悬念,没了长辈撑腰,桂花基地顺理成章被二叔一家占了去。
后来昭昭虽说还住在老宅,名义上归二叔监护,过得却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好不容易熬到高考,考到了北京,二叔家的儿子秦昭明也跟着来北京念书,嘴上说是表哥帮衬妹妹,实则呢?到处找她麻烦。
小葵说完,秦昭昭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香谱上,像是陷进了某一段陈旧灰暗的回忆里。
周映葵看她表情不对,屁股从板凳上挪过去,伸胳膊搂住她肩膀:“其实昭昭……我觉得周老板搬到隔壁,也不全是坏事。你不觉得他住过来对咱们来说也算一种保护吗?你想啊,咱们俩姑娘家住这胡同深院的,本来就不托底。秦昭明那孙子还总惦记着找事,而且……”她小心翼翼觑了觑昭昭脸色,“你还记得当年徐鸣啸那件事嘛?”
生化博士小葵同学,不光做实验的时候脑子灵光,人情世故上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周老板那辆气派的大宾利,天天不偏不倚就斜在她们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那些对两个独居姑娘动歪心思的人看:这院儿里有男人,或者至少,有男人罩着。用这种不言不语的霸道方式,实打实地在给足了两位女士安全感。
秦昭昭回手搂住小葵,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说:“当年我们太弱小了,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拿捏一把。所以现在才要努力把事做起来,自己站稳脚跟,才没人敢再随便欺负。”
小葵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家那片桂树林现在走的是家族承包制,大头供给董家,剩下的散给了几家小体量香料商。咱们刚起步,用量小犯不上正面碰。我打算先找几家从秦家林场收花的散户拿货,曲线绕开我二叔,慢慢来。”秦昭昭拿稳主意,从容淡定。
周映葵听完,心里踏实了大半,竖起大拇指:“这招儿好,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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