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何以致昭昭_菜紫 > 第29页
    接下里的日子,秦昭昭就拿着那份初步筛出来的供应商名单,按照电话里初步敲定的合作意向,一个一个城市飞过去实地考察。她亲眼去看花田的土壤,现场验花瓣成色,盯锁鲜工艺,每一批原料都得亲自摸过才放得下心。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也是一条一条地过,不合意的地方了就当场改,态度无比认真。


    周宴清胳膊上的线拆了,再没了窝在院子里养伤的由头,于是又滚回集团收拾他那摊子烂事。德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被老股东们联手压着,董事会硬生生推迟到下月中旬,一群老股东摩拳擦掌等着弹劾他,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直面那群虎视眈眈的老家伙。


    每天从至衡大门出来,月亮都挂到半空了,钻进车里披星戴月地往鼓楼赶。上班路上单程就得耗掉大半小时,这还是没堵车的情况下,堵起来就更没谱了。王勉苦着张脸摇头:“明明CBD边上五分钟脚程的平层住得好好的,非要搬到这胡同里遭这个罪。”


    回来得晚,昭华引早落了锁,周老板累得散架,洗了澡倒头就睡。转天一早出门,路过隔壁,装作不经意地往里扫一眼,院子里只有穿牛仔背带裙的小葵同学一个人在忙活,擦擦展柜,扫扫院子,要么哼着歌蹲在门口喂那几只流浪猫。


    周宴清疑心自己起晚了,某人已经钻进调香室忙起来了,于是隔天特意早起了一刻钟,结果连着三天,院子里还是只有小葵姑娘一个,另一个身影死活不露面。


    他心里那点失落当然不肯挂在脸上,可车里的低气压却实打实地把王勉冻得一个激灵。贴心小灵通王秘书迅速上线,悄没声儿地溜去隔壁打探了一圈,回来赶紧汇报:“老板,打听到了!秦小姐去外地谈原料合作去了,听小葵姑娘说,跑了广西横县,又去了贵州黔东南那边,都是大山沟里头的花材基地。”


    “秦小姐也真是够可以的,一个人往那些山高路远的种植基地跑,自己亲自去验货,换别人真不一定吃得了这苦,真叫人服气。”


    “你服气个球。”周宴清把手里的杂志往旁边一摔,脸色说沉就沉,“一个姑娘家,自己往深山老林里跑,不怕被人卖了?没人教过她找供应链该怎么找吗?不是闷着头往山里扎就叫实干,连个像样的市场背调都不做,不懂也不知道请教,长嘴干什么的?一个蠢蛋!”


    车在环路上疾驰,王勉苦哈哈地替秦小姐辩护:“您别担心,秦小姐不是一个人去的,薛小姐跟着呢。”


    薛晓京是律师,秦昭昭这次出去签合同,需要有人把关合同条款,遇事还能一起商量拿主意,就把她请了去。


    “我担心个屁!”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半点不饶人,“两个蠢蛋!”


    此刻,周老板口中的两个“蠢蛋”正从南宁飞往贵阳的航班上。


    两个姑娘一身职业装,一个眉眼灵动,一个骨相秀丽,并排坐着,引得旁边的旅客多看了好几眼。


    “麻烦你了晓京姐,陪我出来这一趟,一走就是好几天。奥莉和弟弟那边没事吧?”秦昭昭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薛晓京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冲她眨了眨眼,“奥莉跟她爹去香港了,那边有场青少马术邀请赛,奥莉那匹小温血马刚满赛龄,杨知非带她去试水。弟弟有我婆婆我妈轮着带,压根儿用不着我操心。”


    飞机落在贵阳龙洞堡,这一站顺利得简直不像话。黔东南那片花材基地的老板一听她们是何总介绍来的朋友,二话不说,当即拿了园里最好的品种,给了个实在价格,还拍了胸脯保证全程冷链锁鲜直发北京。


    这位何总,就是之前提过去新疆扶贫的何家瑞,和薛晓京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也是周老板眼里少数还干点实事的大院子弟。何家瑞不仅扎根新疆,这几年祖国西南好几个省份都留下了他扶贫助农的脚印。贵州对他而言尤为特殊,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爱上了这里的贵州姑娘岑颜小姐。


    两个幸运的姑娘顺顺当当地签好了花材合同,把最后一种核心原料也敲定了下来。这一趟跑下来,广西的双瓣茉莉,云南的老山檀香,贵州黔东南的玫瑰和苦橙花,加上后续要落实的桂花,自己萃取的基础线原料算是齐活了,其余就可以购买现成的香精。


    正事办妥,剩下半天不能白白浪费。两个姑娘去了千户苗寨,在吊脚楼前头拍了一组美美的游客照,晚上又一头扎进青云市集一路逛吃逛吃。转天一早,圆满返程。


    飞机落地北京,刚开手机,薛晓京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扭头对秦昭昭说:“我们家司机到了,一起走吧昭昭,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晓京姐。”


    薛家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远远就看见戴白手套的司机笔挺地立在车门旁,依次接过行李放妥,又替她们拉开车门。后排还歪着一个人,薛晓京弯腰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公!你怎么也来了?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的?”


    秦昭昭自然地去坐副驾。后视镜里,杨知非正低头打着游戏,冲她微微一抬巴算是打过招呼。


    薛晓京凑过去看屏幕,俄罗斯方块以极快的速度往下砸,她一边盯着一边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随口问:“奥莉的小马赢了没?”


    “跑了第五。”漫不经心的懒散语气,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个亿的温血马比成那德行,全场身价最高,跑出来的名次跟身价成反比。要不是闺女跟那匹马感情深舍不得换,我回头就给它挂拍卖行里贱卖了。”


    “输就输了呗,奥莉开心就行。”薛晓京拿肩膀拱了他一下,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GAME OVER”,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出来,“嘿嘿,死心吧你,你赢不过我创的那个最高分!”


    杨知非把手机往旁边一扣,胳膊一伸就把她脖子勾了过来,低头就往她嘴唇暧昧凑去。


    薛晓京吓得一把锁住他喉咙,一边躲一边压着嗓子喂喂地制止他:“你疯啦吗?有人在呢!”


    前头司机对家里少爷这没羞没臊的做派早就见怪不怪,眼皮都不带抬的。秦昭昭坐在副驾上,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杨大少私底下什么样她不是没听过,晓京跟她聊私房话的时候也没避讳过,可那都是饭局上,或电话里当段子讲的。如今坐在人家两口子的私人空间里,避都没处避,她只好把包抓在膝盖上,偏过头,装作认真看窗外倒退的风景。


    ……


    车子拐进棠花胡同时,天已经黑透了,快八点半了。


    秦昭昭拉着行李箱推开院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拖着箱子穿过庭院,试探着朝厢房方向喊:“小葵?我回来啦!你在家吗?”


    没人回应。手机屏幕的亮光扫过冰箱门,上头贴着张便利贴,是小葵的字迹:昭昭我有急事回家一趟!小葵留。


    原来是回家了。秦昭昭按开大灯,把行李箱靠墙角搁好。奔波了好几天,又在飞机上坐了几个小时,浑身酸得像散了架。她回房拿了睡衣,先去洗澡。


    热水哗地浇下来,顺着她光洁的脊背往下淌,沿着挺翘的臀线一直滑到小腿,冲走了一身疲惫。


    她闭着眼仰起头,正舒了口气,忽然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伸手按灭水龙头,屏住呼吸仔细听。外头那点窸窣声响,又忽然之间消失了。


    大概是听错了。她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沿着肩头慢慢打圈。


    就在这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又从浴室门外漫了过来。这一次不止是脚步声,还有一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粗重的喘/息声。


    秦昭昭双手交叉捂住胸口,猛地回头看向那道门缝。


    灯光从浴室外透进来,地砖上,门缝底下的那道缝隙里,隐约映出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秦昭昭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狂擂到几乎喘不上气。她颤着手,一点一点地把水龙头拧到最紧,水声彻底断了,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的心跳声。


    她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后那道黑影,一只手扯过架子上浴巾裹好身子,赤着脚,轻轻迈出淋浴区。


    “小葵?是你吗?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脑子里蓦地闪过秦昭明那张脸,想到他说过不会善罢甘休的话,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窜上来。


    她反手从架子上抄起那根平时用来疏通下水道的铁皮棍,把浴巾往紧里拢了拢,一步一步走到门后,攥紧手里的棍子,盯着那道门缝。


    猛地一把推开门,扬起铁皮棍——


    门外,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客厅,空无一人。


    她攥着铁皮棍往里又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无比清晰。秦昭昭攥紧手里的家伙,猛地转过身向后扬去——


    那道黑影在同一瞬间往旁边一闪,右手里拎着的大号牛皮购物袋咚地掉在地上。紧跟着一声低沉的英文咒骂炸开:“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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