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若是旁人,盛江南肯定会不悦地当场离开。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避开,反而向陈蘅之靠近了半步。


    两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盛江南几乎能够感觉到陈蘅之温润的温度。她微微垂眸,目光同样落在陈蘅之的唇上,陈蘅之的唇色很淡,唇形却生得漂亮。因为刚才喝过水,唇面还残留着一点极薄的湿润光泽。


    盛江南看了两秒。


    随后,她重新抬起眼。


    两个人的呼吸在过分狭窄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所以……”盛江南压低声音,她的语气仍然从容,尾音却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暧昧,“陈总刚才是在暗示我吗?”


    第179章 whatif-盛家没有破产(2)


    番外4.2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在杯子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指腹压过冰凉的杯身,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


    良久,她才轻轻地弯起唇角:“盛董不是说,自己不会误会吗?”


    “的确,我不会误会。”盛江南回望着陈蘅之,神色坦然,“所以我问你了啊。”


    “陈蘅之,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明显,惯常温和而疏离的外壳像是被盛江南轻巧地撬开一角,露出底下隐藏的略显危险的兴味。她垂眸看着盛江南的眼睛,轻声:“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要看对谁。”盛江南坦然地迎上陈蘅之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与陈蘅之一模一样。


    陈蘅之望着她的薄唇,又问:“那对我呢?”


    盛江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陈蘅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地抬起手。


    陈蘅之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盛江南的指尖靠近她的耳侧,却没有真的碰到她的肌肤,只是轻轻拂去了她发梢上残留的一滴雨水。


    这举动算不上多么过界,可在当下却显得异常暧昧。


    陈蘅之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盛江南将她这点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面对陈总,我还在考虑。”盛江南缓声说着,推开了半步。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刚才过分浓稠的气息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陈蘅之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盛江南恢复成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眉梢轻轻地扬了起来。笑问:“盛董在考虑什么?”


    盛江南转身,向会议桌走去,走出两步后,她才停下。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露出一线冷白而漂亮的轮廓,淡声:“考虑陈总值不值得我误会。”


    身后安静了片刻,随后陈蘅之才笑了一声。这笑声有些低却十分柔软,落在潮湿昏暗的塔桥秋日里。


    她说:“那盛董慢慢考虑,我不急。”


    陈蘅之说得温和,可她看着盛江南的目光,却分明不是这样。


    ·


    会议结束时,塔桥已经入夜。


    窗外的雨没有停,甚至比白日里更密了一些。街灯透过潮湿的雾气晕出一圈朦胧的金色,车辆沿着河岸缓慢地解冻,尾灯在积水中显出长长的红痕。


    会议室的人陆续起身,助理收拾文件,律师交换名片,两边的顾问则围绕着第二日的安排进行最后的确认。原本隔着长桌,泾渭分明的两方,在会议结束后重新变得客气而热络,好似会议中的试探,都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来往。


    盛江南站在窗边穿上大衣,黎拜走到她的身边,低声:“盛董,车已经在楼下。七点半和当地团队的晚餐,结束后还有一场视频会议。”


    盛江南应了一声,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转身时,视线下意识地越过人群,看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陈蘅之的律师正在和她说着什么,她站在灯影之中,脸上仍旧带着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偶尔点一下头,可周身透出来的不容靠近的气势却是那样的明显,与休息时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直白地落在盛江南唇上的女人判若两人。


    盛江南只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电梯一路下行。


    电梯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黎拜站在她的身侧,低头回复消息,完全没有察觉盛江南看似平静的神情之下,那一点始终没有消散的心不在焉。


    抵达一楼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盛江南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盛董。”


    她停下脚步。


    陈蘅之带着人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两边的助理都在,身后还跟着数位顾问。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合说任何带有私人意味的话。


    陈蘅之也没有靠得太近,她只是站在距离盛江南两步远的位置,眉目冷淡,语气却十分自然,问道:“晚上还有安排吗?”


    盛江南看着她,笑着回:“陈总是在打听我的私人行程?”


    “只是随口问问。”陈蘅之弯起唇角,“盛董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所有人都在,陈蘅之还这样以退为进?!


    盛江南不愿让陈蘅之如愿,她淡声:“晚上有安排了。”


    “看起来盛董很忙。”陈蘅之看着她,轻声。


    “难道陈总不忙吗?”盛江南的目光淡淡地从陈蘅之身后的 JPM 那群人滑过。


    “很忙呀,但是总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出来,不是吗?”陈蘅之靠近了盛江南一步,低声。


    盛江南抬眸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下。


    周围的人仍在等候,雨声透过门廊传了进来,细密绵长得像是在两人之间织起了一张过分暧昧的网。


    “祝陈总今晚过得愉快。”盛江南说完,转身离开。


    陈蘅之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目送盛世的人走进雨幕。


    ·


    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


    盛江南坐进车里,摘下耳朵上的金色耳骨钉,随手踹在了西装兜里。


    车门合拢后,所有觥筹交错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她靠进柔软的座椅,闭上眼,眉间终于显出一点疲倦。


    “回酒店吗?”黎拜问。


    盛江南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查看手机。工作消息很多,十几封邮件等待处理,还有国内董事发来的会议确认。盛江南逐一浏览,回复了其中最紧急的几条。


    直到最后,她才注意到半小时前收到的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略显陌生的人:Hollis.


    鬼使神差地,盛江南点了进去,她看到邮件正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写着地址与一句:“这样,你会误会吗?”


    多年前,她至少还会约她去酒店的酒吧,可如今倒好,已经进化到了直接发来地址。


    盛江南看着这行字,过了好一会笑了一声,她看向还在等待回答的黎拜,关掉手机屏幕,淡声:“先送你回酒店,我还有别的私人行程。”


    黎拜明显怔了一下,自从盛江南接掌盛世以来,她的私人行程几乎从来不会脱离助理团队。即使参加朋友聚会,也会提前留下地址与预计结束时间。


    “需要留车吗?”黎拜轻声问。


    “不用。”盛江南很快地拒绝。


    “那我让保镖跟着您。”


    盛江南抬眸看她,一言不发,却足够让黎拜意识到她的态度。


    “司机送我过去。”盛江南说,“到了以后,让他们离开,明早来接我。”


    黎拜沉默两秒,最终点头:“明白。”


    车辆驶离餐厅,塔桥的雨夜沿着车窗缓慢地向后退去。盛江南没有回复陈蘅之的邮件,只是偏过头,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几句暧昧的话,就在深夜前往陌生女人酒店的人。


    拍卖会结束后,陈蘅之送来的邀请函,被她随手夹进了一本很久没有翻开的书里。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这个漂亮的台屿女人,忘记了自己异常又莫名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她。


    这么多年来,除了陈蘅之,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心情。


    她对陈蘅之很好奇,这份好奇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理智。她想要知道陈蘅之是个怎样的人;想要知道一切是否都是陈家大小姐的陷阱;更想要知道,陈蘅之看向自己时,眼底那点若隐若现的兴味,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盛江南的车子最终停在了梅菲尔。


    陈蘅之下榻的是克拉里奇酒店,这栋拥有百年历史的建筑静静地坐落在雨夜之中,门前的灯光温暖。身穿长衣的门童快步迎上前,为盛江南撑开了一把深色的雨伞。


    盛江南下车,她只带了一只很小的手袋,大衣里面依旧是白日里那身黑色西装与浅蓝真丝衬衫。


    雨水被伞面隔绝在外,细密地落在脚边。


    酒店大堂没有寻常奢华酒店那种过分张扬的金碧辉煌。深色大理石、旧木、丝绒与柔和灯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花香。来往的人说话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连脚步也被厚重地毯吸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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