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背部窜了上来,陈蘅之呼吸停了一瞬,越发用力地攥着床单。她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盛江南第一次替她过生日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地问她想要许什么愿。
陈蘅之那时候想了又想,最终摇摇头。她没有什么愿望。
盛江南却不肯罢休,她固执地将点燃蜡烛的蛋糕推到她的面前:“想一个嘛,万一有好心的神帮你实现呢?”
好心的神吗?
那时候她确实没有什么心愿,可如今,她倒是真的有了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想要知道盛江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想要当面问问盛江南,一切是否都是她的真心。
可这些愿望太多了,也太贪心了。
好心的神灵从来没有眷顾过她,又怎么可能一一满足她的心愿呢?
如果生日愿望只有一个,陈蘅之想,或许,她希望盛江南平安吧。
被陈启衍盯上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地放过。说到底,都是她将盛江南带入了陈家这群神经病的视线之中。
哪怕她真的背叛了自己,也该是她亲自去报复她,而不是被他人越俎代庖地处置。
只有盛江南平安,她才能去问。
“现相关款项、资产、财物已完成清算与交接。”
录音仍在继续。
莫蔚萱替她重新包好伤口,又替她重新调整了膝部的支具,这才低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眼仍闭着眼不说话的陈蘅之。
门重新被合上,房间内只剩下陈蘅之一个人以及盛江南的声音。
“从此各不相干。”
那句话结束后,录音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很快又从头开始播放。
陈蘅之躺在床上,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她静静地听着盛江南的录音,余光瞥到莫蔚萱放在床头的糖果,她拿了过来,捏在指尖。
她忽然想,如果盛江南看到莫蔚萱送她糖果,她一定会皱着眉头说:“都是色素!而且我们要控糖,不能吃这种东西!”说完后,她一定会自己把这颗糖拿走,不让陈蘅之有再碰触的机会。
一定程度上,盛江南也是个非常计较的人呢。
想到这里,陈蘅之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她清楚,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想。
盛江南离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低声开口:“混蛋。”
很多年后,陈蘅之33岁生日这天,她手上又多了一颗糖,只不过这次不是莫蔚萱递给她的。
酒吧里面温度很适宜,落地窗外是港城冬夜的灯火。徐容致坐在她的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冰光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徐容致嘴里咬着硬糖,扔给陈蘅之一颗后出声询问着。
陈蘅之望着不远处,正在和元赋闹在一起的盛江南。不知道元赋又说了什么气人的话,盛江南伸手去抢她的手机。但坐办公室的盛江南哪能抢得过身为高级督察的元赋,元赋躲得飞快,笑着绕过沙发,嘴里还不忘继续招惹她。
盛江南平日里在人前总是端着,装得一副精英派头,难得现在如此不顾形象地追着人跑,长发都散了些,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盛江南这么开心,陈蘅之也笑了笑,过了会才回道:“夏天吧。那时候暖和些。”
徐容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忽然笑道:“Hollis,你这样真的好妈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巧不巧元赋和盛江南来到了二人跟前。听到徐容致这么说,元赋笑得更加猖狂,她看向盛江南,一脸揶揄:“容致姐,你这么说当心 Sybil 恼羞成怒打你。”
盛江南咬牙,她作势就要打元赋,却很快被她躲开。
陈蘅之见状,她静静地将手中的酒放到桌上,眼神淡淡地落到元赋身上,语气也透着冷:“你不怕我打你吗?”
“姐!我错了。”元赋滑跪得非常快,就连国语都比平常要标准上不少。
盛江南看着元赋这怂怂的样子,乐不可支。她绕过徐容致,来到陈蘅之身边,学着妲己的模样,靠在陈蘅之的怀里,满是做作地瞧着元赋和徐容致:“阿赋,Sugar Mommy的好你不懂~”
元赋当即龇牙咧嘴,就是徐容致也抖了抖自己的身子。
反倒是陈蘅之,她接受良好地垂了眸,看着盛江南一脸得意的模样,毫不掩饰地笑着。
过了会,元辞姗姗来迟,恰好盛江南定的蛋糕到了,她拉着元赋出去拿。
只剩下三人,元辞也从徐容致那里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人一起看向握着酒杯的陈蘅之,问道:“这个生日你开心吗?”
陈蘅之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点头:“开心。”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不远处,盛江南已经和元赋回来了。
盛江南手上拿着蛋糕,她自然地拆开,摆蜡烛。陈蘅之放下酒杯,看到她散落的发丝,抬手替她理了理。
在橘色的火光照亮之下,陈蘅之入眼的只有盛江南那双灼灼的、唯有她存在的黝黑双眸。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心软的神吗?那为什么她现在才来到她的身边呢?是当年她的许愿心不诚吗?还是说,心软的神也有自己的小脾气,迷路了呢?
陈蘅之的难得想了许多,她在盛江南的催促中,缓缓地闭上眼睛,认真地向心软的神再次许愿:“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盛江南都能如今日一般开心、幸福。”
第177章 番外 3:过生日(下)
番外3.
闹了一阵,室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酒瓶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处,蛋糕剩下一大半。窗外是沉静的港城夜色,远处的灯火顺着山势一路向下铺展,隔着落地窗看去,像是一片流淌的星河。
陈蘅之喝了不少的酒,她坐在长沙发的一侧,微微低着头,听着盛江南和她抱怨元赋居然不告诉她是她表姐的事情,语气听起来凶凶的,可眼睛里却都是笑。
陈蘅之听着,偶尔应上一声,她的手自然搭在盛江南的腰后,近乎习惯性地将她搂在自己的身边。
另一侧,元辞和徐容致各自低头回复着消息。
比起陈蘅之与盛江南的亲密,元辞与徐容致之间多了一些距离。元辞坐姿端正,她手上拿着一瓶啤酒,偶尔喝上一口,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张本就温和的脸衬得愈发沉静。徐容致则是要松散很多,她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威士忌已经被她喝下去大半瓶,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陈蘅之与盛江南的举动,眼神中满是看戏的热闹。
元赋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四个人,她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久久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另外几人同时抬起头。
“怎么了?”盛江南是喝的最多的人,哪怕头脑还算清醒,但是声音也有些模糊了。她抬眸,眼神略显朦胧地瞧着元赋。
大好的日子,叹什么气?都把好运气叹走了!
元赋看到盛江南那副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却没有像过往那样和盛江南拌嘴。她的目光在陈蘅之和元辞之间游移,沉默了好一会,才坐正身体,郑重其事地开口:“元歌和元诗是我们的姐姐,你们还记得吗?”
陈蘅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眼神没有太多的情绪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没有太多的温度。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元赋,等着她的下文。
盛江南看出来陈蘅之不准备接话,又想到这毕竟是元家的家务事,索性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不动声色地退出谈话。侧过脸时,她恰好看见徐容致也做出了近乎相同的动作。
两个人隔着元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点“与我们无关”的默契。盛江南唇角微弯,徐容致也挑了挑眉,随即各自端起酒杯,安静地充当起了旁观者。
元赋是元家最小的女儿。她从小就不沾元家的事务,也从未被要求承担元家下一代应负的责任。元歌在前面维系关系、平衡利益,元诗在各方之间周旋,元辞因为他父亲出走,和元家也不亲近,自然不理会元家的一切。
只有她,享受了元家给予的一切便利,却还在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过往太多太多的时间,她对元歌的行为嗤之以鼻。她不能够理解,姐姐为什么一定要抱着元家的牌子,为什么一定要背负这一切。既然从父辈开始就衰落了,那就衰落好了。
王朝的统治都有被推翻的可能呢,所谓的律政世家式微那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但元歌真的付出了很多。
而她终究是元歌的亲生妹妹。
元辞看着元赋少见的如此认真的神情,似乎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她略作思考,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温声纠正::“准确来说,元诗是我的堂姐,元歌才是我的妹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