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真要结婚的话,婚前协议先拿给我看。”


    盛江南彻底呆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妈……你说什么?”


    江春萍回首看着盛江南,眉头一拧:“难道你没打算和陈董结婚吗?”


    “我没有啊。只是…”盛江南反驳。


    “陈家的资产很庞大,如果你们结婚自然不能让陈家律师单独起草。你得有自己的律师,婚前财产、婚后所得、信托受益权、医疗决定权这些都需要写清楚。”江春萍不理会女儿,直直地看向陈蘅之,“陈董,我想你能够理解的吧?”


    陈蘅之望着她,神情郑重:“阿姨,我完全理解。协议都听江南这边的,由她的律师来起草。”


    江春萍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结婚是你们自己的事,但不能耽误工作。尤其是江南,刚进准合伙人名单,别整天脑子里只想着谈恋爱。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直到母亲的房门轻轻关上,盛江南还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她居然……真的同意了。”


    陈蘅之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温声说:“因为她爱你,也希望你幸福。”


    盛江南转过身,重重地点头,环住陈蘅之的脖子:“爱屋及乌,她以后也会很疼你的,Hollis。”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想说不需要,但又想到和江春萍共处一室以来,对方身为长辈时不时的、并不过界的叮嘱,她又觉得有些新奇的温暖,便也没有开口。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突然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只很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戒指,没有夸张的主钻,只有一圈干净流畅的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盛江南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整个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见了你母亲以后。”陈蘅之低头看着戒指,声音很轻,“我之前说要好好谈恋爱,可我后悔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窗外的雨光落在她眸中,像一片安静而温柔的水色。


    “我很想要和你更进一步。”


    “盛江南,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只有半山深夜不曾停歇的雨声,餐桌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三只汤碗,以及膝上带着温度的热敷袋。


    盛江南眼眶渐渐发热,却故意吸了吸鼻子,“陈董求婚就这样啊?没有花,也没有音乐。”


    “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新准备一次。”陈蘅之有些紧张,作势要将盒子合起来。


    盛江南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许收回去!我只是随便挑剔一下。”


    她红着眼睛笑起来,把左手伸到陈蘅之面前,“戴上吧,我赶着嫁给你。”


    陈蘅之终于笑了,她取出戒指,缓慢而郑重地戴进盛江南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盛江南接过另一枚,握住陈蘅之的手,将戒指一点点推入对方的无名指。两枚戒指安静地并排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安静的光。


    盛江南低下头,亲了亲陈蘅之的手指:“所以,以后是未婚妻陈蘅之了。”


    “是的。”陈蘅之将毯子展开,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未婚妻盛江南。”


    盛江南靠在陈蘅之胸前,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音忽然变得极轻,“陈蘅之……我怕睡醒以后,发现今天是假的。”


    她曾经拥有过太多看似不会失去的东西,后来又接连失去。那段时间太漫长,以至于幸福重新降临时,她偶尔仍会觉得不真实。


    陈蘅之没有说她多想,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会。明天醒来,我们还在这里。我陪着你,阿姨也在。”


    盛江南靠在心上人的怀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半山夜雨绵延不绝。


    窗内,灯火温柔。


    ——正文完——


    第176章 番外 2-过生日


    番外2.


    陈蘅之是在莫蔚萱替她换药的时候,才知道那天是几号的。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头顶的灯始终亮着,冰冷的白光不分昼夜地照下来。陈蘅之只能靠着送进来的饭菜、输液袋更换的次数,以及莫蔚萱来的间隔,勉强判断时间。


    可当她晕过去一次后,再次醒来是什么时候,她就不知道了。


    莫蔚萱低头核对病历,在记录单上写下日期。陈蘅之原本没有在意,但对方调整输液的速度时,她还是瞥见了那张纸。


    2023年1月19日。


    陈蘅之的目光停留在那行数字上几秒,淡道:“今天19日?”


    陈蘅之的话很少,哪怕重伤成这样,换药时疼到冷汗都冒出来,她也甚少会发出生么声音来。莫蔚萱听到她这么说,手顿了一下,而后在抬眸的瞬间,她看到了病历本上的出生日期。


    “是的。”她轻声回答,“一月十九日。”


    陈蘅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是她的生日。


    和盛江南从小到大都有家人庆祝、陪伴的生日不同。陈家的生日向来不是为了庆祝谁出生的,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作秀。每年的生日,都是宴会,各种所谓有头有脸的宾客前来,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此日媒体在刊登出来,以此来彰显陈家大小姐的受宠。


    陈蘅之从很小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习惯了那些人的虚伪,更加习惯拆开那些昂贵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礼物。


    这样的生日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出去读书,才稍微有些不同。


    陈启衍很早就表露出了不愿她继续留在台屿,而她也恰好不愿继续在这样的陈家生活。所以,她很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塔桥的 LSR 的哲学专业。


    虽然在很多人眼中,这个专业就代表了不受重视,好似天然低那些商科一等一样。但对于陈蘅之来说,比起那些需要和人不断虚与委蛇地接触的专业,她更加喜欢去探索人类社会问题,去理解社会科学本质的理想。


    在塔桥前面几年,林柚总想着替她过生日,但她实在不喜欢,说了几次后,林柚终于歇了下来。


    生日变成了平常的日子,虽然平淡,但陈蘅之却觉得很好。


    但一切都在认识了盛江南后,发生了不同。


    盛江南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她会在每年的生日都认真地准备礼物。有时候是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有时候是她多看了几眼的书的珍藏版,用林柚的话来说,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破烂。


    比起那些人送来的动辄几位数的礼物,盛江南送的东西的确非常不值钱。但那有怎样呢?那些人可没有盛江南那样亮晶晶的黑眸,开心又真心地说:“Hollis!生日快乐!”


    陈蘅之喜欢这样的生日。


    有一年,盛江南在外面出差,深夜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还是飞回了新约克。她手上还拎着行李箱,整个人都风尘仆仆的。但是在陈蘅之开门的瞬间,她立刻露出了笑颜:“刚刚好哦。”


    “生日快乐!陈蘅之!”盛江南说着,将行李箱放下,穿着一身沾染着外面寒气的大衣,拥抱住了陈蘅之。


    哪怕那天没有礼物,也没有什么仪式感。但对陈蘅之来说,每当她回想起生日,她就总能想到那年那天盛江南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陈小姐。”莫蔚萱的声音将她从记忆中唤醒。


    陈蘅之抬眸,看见对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包装简单的糖果。透明的糖纸里包裹着一颗浅黄色的硬糖,看起来就像是随便从哪家餐厅拿的清口的糖果。


    莫蔚萱似乎也意识到这糖果与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身份不符,她垂眸了一瞬,将糖放在床头,低声:“这里没有别的。但生日快乐。”


    陈蘅之看看那颗糖,半晌,淡淡地笑了下:“谢谢。”


    换药很疼。


    纱布揭开时牵扯到伤口,积血与肿胀让她的后背几乎无法触碰。莫蔚萱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碰到伤口附近时,陈蘅之的手指还是骤然收紧,苍白的指节死死地扣住床单。


    冷汗沿着鬓角向下滑落,最终没入枕头之中。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躺在那里,似乎早已经对这样的痛楚感到了习惯。


    就在这时,房间内骤然响起了一道声响。


    盛江南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 Sybil 盛江南,我在此声明,我与 Hollis  陈蘅之女士之间,不存在任何持续性的感情关系。”


    莫蔚萱的动作顿住,她转过头,看向门外名为照顾实为看守的人。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本该如此。


    陈蘅之闭上眼睛,声音冷淡:“继续。”


    莫蔚萱看向她。


    “换药。”陈蘅之重复了一遍,“不用管。”


    于是,盛江南的声音与换药的动作一起落了下来。


    “我们的关系,仅局限于特定时期内,基于金钱与物质支持形成的私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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