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之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几乎要压不住自己因兴奋而扭曲的声线:“后天的董事局临时会议,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大家你查我爸的账是公报私仇,清除异己;陈启衍那边残留的材料,你都得给我爸爸;还有……”


    陈芝之盯着盛江南,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一字一句:“我要你亲自来接她,你自己来。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盛江南冷眼看着陈芝之这副急功近利到近乎滑稽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有些荒谬。陈家的基因到底是怎么遗传的,能差成这个样子?没有正常人的基因补偿,最终的形态就是眼前的陈芝之吗?想到陈荀之那个神经病牛郎,盛江南不由地撇了下嘴。


    陈家真的很不行啊。


    电话那端的陈蘅之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芝之脸上的狂喜开始有些凝固,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价太高的时候,听筒里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盛江南十分熟悉这样的笑声,这是陈蘅之在动手前的前奏。眼前的陈芝之,死定了。


    “可以。”陈蘅之的声音平静,哪怕透过听筒还是带着压迫感,“陈芝之,不许动盛江南一根头发。其余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第165章 脆弱的牛马 6.0


    165.


    车子最后停在哈德逊河边一处尚未竣工的大厦楼下。


    这里远离曼哈顿繁华的街区,夜色深沉,河风从空旷的水面上卷过来,带着潮湿。半成品的外墙在深夜显出一片灰白,而另一侧还裸.露着灰色的钢架和防护网。


    楼下被临时围挡和施工警示牌封死,风吹过塑料挡板,发出轻微的晃动声。远处偶尔有车驶过,但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很快被河风吞没。


    盛江南被两个保镖从后座拉下来时,鞋跟在粗糙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她很快站稳,抬眼迅速扫了一圈,大厦的侧门还有没有拆下去的施工围栏,以及左前方的临时照明灯,全部都是那样的陌生。这里不是她活动的范围,多年来她也未曾涉足过这里。


    她注意到灯下的墙角挂着监控,但是还角度很偏。估计照不到这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身后的保镖就上前一步,用黑色眼罩遮住了她的视线。


    盛江南冷笑了一声,不能理解陈芝之的莫名操作。


    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在哪里,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她的眼睛蒙上呢?现在都到了地方了,再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陈芝之立刻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盛江南微微偏过头,语气有些懒散:“没什么,天生乐观,喜欢笑。”


    陈芝之咬牙,简直想打死眼前的人,可想到陈蘅之的警告,只能狠狠地推了盛江南一把。


    盛江南看不见路,脚下又是高低不平的碎石地面,重心失衡,膝盖重重地磕在硬地上。粗粝的水泥地瞬间磨破了薄薄的裤子,疼得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掌心撑住地面时,也被细碎的砂石扎得生疼。


    “啊,不好意思。”陈芝之站在后面,语调里全是幸灾乐祸,“盛总怎么连路都走不稳?”


    盛江南咬了咬牙,膝盖疼得有些发麻,掌心也隐隐刺痛。她没有发作,只是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摸索着拍掉裤腿上的灰尘。


    “陈芝麻小姐。”盛江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种程度的发泄,真的很像小学生把同桌的椅子拉走。”


    陈芝之愤怒大叫:“我叫陈芝之!”


    她刚要冲上去,黎拜已经恰到好处地侧过身,挡在两人之间。


    “芝小姐。”黎拜的声音压得很低,“先上去,正事要紧。”


    陈芝之死死盯着盛江南,胸口剧烈起伏。但想到爸爸的期望,她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窜上来的火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冷道:“带走。”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扣住盛江南的手臂,带着她往里走。


    视线被遮蔽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盛江南听见铁门被刷卡打开的声响,听见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厦内激起回音,听见远处传来施工设备沉闷的嗡鸣。空气里混杂着灰尘、油漆、潮湿水泥和金属气味,脚下的地面高低不平,像是临时铺了一层没压实的地毯。


    盛江南被带着左拐右拐,随后进了一部运行极慢的电梯,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钢索轻微的震动声。


    电梯停稳后,她又被带出了一段距离,最后保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了一张单人沙发里。


    眼罩被粗暴地拽开,骤来的光线让盛江南不适地眨了眨眼,等视线慢慢聚焦,她才看清眼前的空间。


    与外面半竣工的大楼不同,这里像是被临时装点出来的一层私人接待室。墙面刷着新漆,灯光偏暗,皮沙发、胡桃木酒柜和会议桌摆得像模像样。


    盛江南扫了一圈,收回视线。陈芝之不在这里,屋里只有她和两个保镖,以及守在一旁的黎拜。


    黎拜走上前,对两个保镖冷声道:“你们转过去,我搜她的身。”


    其中一个保镖有些迟疑,黎拜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另一个保镖见状,拽了同伴一把,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背过身去。


    等两人转过去,黎拜上前一步,半蹲在盛江南面前。她的动作看起来极其专业,双手顺着盛江南的裤腿往上检查。


    盛江南垂眸看着她,黎拜的脸上一片平静,可盛江南的感觉应该不会错。她没有说话,长睫微动,只是在黎拜的手摸向她手腕时,将腕关节极其隐蔽地向外侧翻了一点。


    指尖触碰到那块儿童手表的一瞬间,黎拜的动作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手指灵巧地解开了表扣,盛江南顺从地放松了手腕,配合着她的动作。


    黎拜将手表攥进掌心,没有声张,而是在站起身整理西装扣子的刹那,极其自然地将它滑进了西装内袋。


    盛江南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抹了然。注意到陈芝之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盛江南出声讥讽道:“我都到这里了,才想起来搜身。陈芝之,你是不是天生就慢半拍啊?”


    陈芝之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她逼近一步:“盛江南,你以为陈蘅之会来,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盛江南靠在皮沙发里,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我倒没这么想。主要是……我觉得你也没什么能让我好‘忧’的。”


    陈芝之怒极反笑,扭头对黎拜命令道:“带她去底下。记得把眼罩重新戴上,别让她看见路。”


    黎拜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黑布走到盛江南身后。黑布落下来前,盛江南抬眸看了她一眼。黎拜神色如常,但在替她系上绳结时,指尖在盛江南的肩头极轻地扣了一下。


    盛江南心神领会,顺从地闭上眼睛。


    保镖粗鲁地架起她的手臂,带着她再次移动。脚下的触感从柔软的地毯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地,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油漆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与铁锈气。


    四周没有做任何隔音,远处水管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被成倍放大,一滴、一滴,清晰得让人心慌。


    楼梯的金属扶手粗糙,保镖拽着她往下走,动作粗鲁。盛江南的膝盖刚刚摔伤,每下一级台阶,都会牵扯出一阵的钝痛。她没出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陈蘅之膝盖受伤时该会有多痛。


    走在她另一侧的黎拜无意间贴近了些,在盛江南脚下一晃、差点踩空时,伸手在暗中托了她一把。动作很快,转瞬即逝,前面带路的保镖毫无察觉。


    盛江南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陈蘅之是不是什么八爪鱼转世,怎么哪里都有她的人?克洛伊是她的人,现在陈芝之身边的这位居然也是她的人?


    终于,脚步停了下来,眼罩被再次扯开。


    这一次,盛江南看清了眼前的环境,这里和刚才那间伪休息室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巨大而空旷,水泥墙面不加修饰,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地吊着临时的电缆和裸.露的管线。地面铺着一层防尘用的厚塑料布,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斑驳的灰白水泥。几盏冷白色的临时照明灯悬在头顶,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个人脸上,显出几分病态的青色。


    盛江南被绑到保镖拉开的折叠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小块,沾满了灰尘,隐隐有深色的血迹透出来。擦破了皮,不算严重,但疼得很。


    陈芝之自然也看到了那抹血迹,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盛总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盛江南抬眼看她,语气无澜:“拜你所赐咯。”


    陈芝之笑得更痛快了:“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求我了。”


    盛江南沉默了两秒,随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陈芝之:“我求你……下次绑人的时候,先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一遍。或者说,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


    陈芝之的笑容瞬间僵住。


    盛江南扯了扯嘴角,语气真诚却异常刻薄:“先蒙眼,再转移;先搜身,再进楼;先切断监控,再正式动手。陈芝麻小姐,你就算没有绑架过人,也应该看过电视剧吧?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还是说陈家给你起名芝麻,就是知道你脑仁只有芝麻大小?怪不得陈蘅之和陈三相比较都更信任陈菽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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