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是死一般寂静。


    黎拜垂着眼帘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缩在西装袖口里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陈芝之彻底被激怒了:“盛江南!”


    她猛地上前一步,根本不管陈三叔刚才的交代,一巴掌就甩在了盛江南的脸上。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比陈蘅之在机场那一下得重个几倍。


    盛江南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耳边短暂地嗡鸣了一瞬。她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侧,很快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黎拜听到这声响,心口一跳,眼见陈芝之还要下手,她连忙上前,挡在盛江南的跟前:“芝小姐,别动她,大局为重。”


    陈芝之喘着粗气,眼睛急得发红:“去你爷爷的大局!和颐董事局会议提前了,陈蘅之根本不会来这!我今天不打死她,算是我心情好!”


    话音落下,陈芝之的视线忽然落到角落里,那里放着几根施工用的短棍。陈芝之走过去,随手拿起其中一根。木棍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盛江南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终于试图挣开手腕上的束缚。可她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刚才摔倒时膝盖磕到地面,现在稍微一动,就疼得一阵发麻。她试了一下,没能挣开,她抬眼看着陈芝之。


    这一次,她没再立刻开口刺激她。疯子拿着棍子的时候,最好不要再提醒她自己很蠢。


    头顶的临时灯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线晃过陈芝之的脸。她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黎拜再次挡到她面前,朗声:“芝小姐。够了!”


    陈芝之猛地抬手,将黎拜一把推开:“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


    风从缝隙灌了进来,塑料防尘布被吹得轻轻鼓起,又缓慢地落下。


    盛江南掌心潮湿一片,也不知道是刚才撑地磨出的血还是冷汗。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完蛋。


    陈芝之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重重地捏着她的下颌,冷笑:“你不是很会说吗?继续说啊。”


    她双手握住木棍。


    盛江南抬着眼,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看见陈芝之的手臂一点点抬起来,木棍的影子被冷白灯拉长,落在她肩头,又慢慢压到她脸上。


    如果这一棍真的砸到脑袋上,会不会死啊?盛江南不由地想。


    下一秒,木棍在她瞳孔里骤然放大。


    第166章 脆弱的资本家 8.0


    166.


    就在陈芝之手上的棍子要打在盛江南头上的时候,黎拜的手机突然震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手,握住了陈芝之的手腕。


    木棍堪堪停在半空,冷白色的灯光落下来,把那截粗糙木料的影子压在盛江南脸上。


    盛江南抬着眼,没有动。可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疼,掌心也因为刚才撑过地面而一阵阵刺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却没有让那点慌乱从脸上露出来。


    陈芝之猛地转头,眼睛里全是被打断后的怒火,黎拜几次三番拦着她,陈芝之的脾气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点,她厉声:“又怎么了!”


    黎拜松开她的手,极快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抬头时,声音比刚才更低:“陈总那边的消息,临时董事会陈蘅之没有出席。”


    地下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芝之愣了愣,随即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看向盛江南:“你看,陈蘅之都没去董事会诶,也没联系我,她就这样把你晾在这,看起来你在她心里也没有多么重要。”


    盛江南静静地看着她。


    工作这么多年,盛江南的心理承受力早已经被千锤百炼了多次。她很清楚,主动示弱意味着把主动权拱手让人,面对陈芝之这种疯子,维持绝对的心理优势,才是唯一的活路。


    她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流露一抹怜悯来:“陈芝之,你真的是没有脑子吗?陈蘅之没去董事会,说明董事会现在根本不需要她坐镇。”


    盛江南再次激怒了陈芝之。对于这种缺乏关注、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大的人来说,只有不断用言语去挑衅、激怒,陈芝之才会为了自证而不断地泄露陈三叔的底牌;也只有将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在自己的身上,陈芝之才不会有闲心去思考陈蘅之可能会有的动作。


    果然,陈芝之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那根脆弱的弦瞬间绷断。她现在根本顾不上陈蘅之为什么没去董事会,也没有来联系她,她只想撕烂眼前这个女人的嘴。


    陈芝之快步走到盛江南面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头皮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盛江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凑近了陈芝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陈蘅之连董事会都没去,想必你爸爸肯定毫无招架之力吧?废物爸爸生下的废物女儿,连筹码都没有还妄图拉下陈蘅之吗?天真。”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筹码!你真以为陈启衍倒了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陈芝之气得大叫,她抬手就要再打,然而巴掌落下之前,黎拜再一次扣住她的手腕。


    “陈总希望你能够参与进这次的临时董事会。”黎拜声音并无波澜。


    陈芝之的动作猛地停住,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黎拜:“我?”


    这次临时董事会,连陈荀之、陈菽之都没有旁听资格。但她有?陈芝之脸上的怒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因为这句话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意识到这点,陈芝之也不管眼前的盛江南了,她松开拽着盛江南头发的手,将木棍随手扔到一旁,快步往楼上走去。


    休息室内宽大的屏幕骤然亮起,里面赫然是董事会的直播。


    陈蘅之果然没有出现在这次的会议之中,而代替她开口的人,是陆仲希,那个比左崇那个木头还要难缠的女人。


    画面中陆仲希将一份份材料显示在屏幕上,声音冷淡:“陈三叔,关于陈启衍案中涉及的南部人员与你名下资金往来明细的事情,希望你能对董事会做出解释。”


    “同时,接到新约克的消息。当地时间昨日午后,属于你名下海务公司的外围人员在机场对证人盛江南实时跟踪。并且,在两个小时前,你的女儿,和颐控股股东陈芝之女士,在曼哈顿闹市区强行带走了证人。”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闪烁,从车辆登记信息到人员的信息,全部都展露无疑。


    陆仲希抬眸,看着脸色青白的陈三叔:“鉴于你涉嫌纵容、调动外围人员,胁迫新约克的具名证人,我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履行董事职责。”


    休息室里陈芝之看到这一幕,面色苍白。她立刻回首,却发现黎拜竟然没有在这里。


    她立刻转身要去地下室去找对方,可脚步才挪动几步,就被一个陌生的保镖给按住了肩膀。对方脸上全然没有其他保镖面对她时的恭顺,只有满满的冷漠:“芝小姐,我建议你最好把接下来的罢免投票看完。”


    陈芝之浑身一僵,厉声问:“你是谁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但这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陈芝之的脸色变得惨白。


    台屿的陈三叔哪里想到自己会溃败得那样迅速,他甚至刚准备反驳那两人与自己的关系,却又听到了陈芝之威胁陈蘅之的录音。


    那些都是陈芝之在一路上,对着盛江南叫嚣以及在电话里与陈蘅之对峙的所有音频。字字清晰,甚至连盛江南刻意引导的话,都在陈芝之的口中坐实了一切都是陈三叔指使。


    陈芝之瘫坐在沙发上,如遭雷击:“什么……”


    “陈芝麻小姐,我都说了,你真的很蠢啊。”盛江南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嘲弄。


    陈芝之猛地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盛江南。


    盛江南已经被解开了绳子,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清晰的红肿,膝盖处的裤料也蹭破了一块,可她神色仍旧平静。


    她身后站着左崇,而左崇身边,是黎拜。


    黎拜和左崇的神情如出一辙。


    陈芝之脑子里一片混乱。左崇?她怎么会过来?地址明明还没有告诉陈蘅之。左崇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还有黎拜,黎拜为什么会站在左崇身边?


    “黎拜,你是我大姐姐的人?”陈芝之惊叫。


    黎拜不语,只是退后半步,站在左崇的身后。


    左崇见此,微微上前,挡住黎拜。


    盛江南看着她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该读书的时候,真的还是要读点书。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你就没发现,黎拜一直在发消息吗?”


    陈芝之脸色扭曲:“盛江南!你算计我!”


    “对啊,我们是对立面诶,我不算计你,难道要我给你磕头吗?”盛江南露出一脸无辜地模样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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