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嗯。这个答案我喜欢。”
盛江南耳根微微发热,想要偏开视线。可陈蘅之抬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看着自己。
“我说过,我很干净。很适合你这种洁癖患者。”她看着盛江南,十分认真地又问,“你有想过和我一起度过未来漫长的人生吗?”
盛江南想过吗?她当然想过。
罗斯福岛那套房子的装修,她看了那么多设计方案,调整了那么多细节,连原木色的深浅、餐桌的位置、卧室灯光的色温都认真比较过。她嘴上说是陈蘅之让她帮忙看,可她心里很清楚,她是在替她们两个看。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和陈蘅之真的可以住得舒服一点。
陈蘅之看着她的沉默,已经知道答案。她很轻地笑了一下:“既然不让我身边有别人,也想和我一起过未来的人生。”
陈蘅之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了一点:“那不然,盛小姐其实是想直接和我结婚吗?”
盛江南倏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话题推进到这一步的。
“盛江南。”陈蘅之挑了下眉,笑道,“原来你是想要和我结婚啊。”
盛江南终于忍不住开口:“陈蘅之,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陈蘅之点点头,很自然地应:“我觉得没有哦。”
盛江南看她,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
陈蘅之却收了笑,重新靠回沙发里,语气变得极为认真:“盛江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我就是我。我不会自欺欺人地安慰你,叫你不要在意我的背景,那种话太虚伪了,也没有必要。”
盛江南看着她。
陈蘅之继续道:“我确实很有钱,家世也很复杂。以后我身边会有很多麻烦,会有陈家的人,会有和颐的事,也会有很多外人看起来很难处理的东西。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惹上大麻烦。”
她停了一下,目光始终落在盛江南脸上。
“你有所顾虑,是很正常的。可是我不觉得这些东西,会变成我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陈蘅之一口气说完后,她拉住了盛江南的手。
盛江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陈蘅之的声音放得更轻:“江南,你本来就不用去想我们的差距的,更不用去证明什么。你就是你,不管是多年前还是现在,你都还是你。”
盛江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抬眸看向了陈蘅之,神情很是复杂。
这些年来,她一直很 push 自己,push 到焦虑症围绕着她,失眠追着她,让她只要稍稍停下来,就会恐慌得喘不上来气。她想要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家道中落后被人可怜的盛家大小姐,不是只能依赖陈蘅之的金丝雀,她能够靠自己在投行圈站稳脚跟,她能自己还债、生活,处理好一切。
可现在,陈蘅之说她不需要证明。
陈蘅之看着她,慢慢说道:“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不是和颐的 Hollis,也不是陈家的陈蘅之。”
“只是我。一个刚刚从台屿飞了十几个小时,手还痛,腿也痛,但是还是想第一时间来见你的人。”
盛江南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陈蘅之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我喜欢你。”
“不,应该是,我爱你。”陈蘅之说,“我想要我的人生里面,一直都有你。”
朝阳终于破开云层,暖融融的光线一下子铺满了整间客厅,将陈蘅之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陈蘅之借着薄毯的遮掩,手指悄悄地往前探了探,勾住了盛江南的手指,像是撒娇般轻轻晃了晃。她的声音很轻,低软得像是一场清晨的呢喃:“所以,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看着眼前如此真挚、毫无保留的陈蘅之,盛江南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在那些“差距”反复权衡的考量,是那样的卑劣与不堪。她甚至在心底有些自怨自艾地想,自己怎么配得上眼前这个人如此干净又炽热的真心?
她自低下头,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再次无声滴落,砸在两人的指缝间。
陈蘅之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跟着一揪,鼻尖也有些酸涩。她没有再逼问,而是顺从心意地张开手臂,小心地避开伤口,将面前的盛江南牢牢地抱入怀中,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
客厅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盛江南把脸埋在陈蘅之的颈窝里,闷闷地出声:“陈蘅之。”
“嗯?”陈蘅之歪了歪头,耳朵贴着她的鬓发,轻声应着。
“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以后就不让我随时随地联系你了?”盛江南吸了吸鼻子,闷声问。
陈蘅之眼底浮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她微微摇了摇头,语调软软地回道:“不会,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
盛江南从她怀里微微退开一些,抬眸看着陈蘅之。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描摹着陈蘅之脸上的疲惫与认真,久到陈蘅之眼底的笑意都因为她的沉默而慢慢消散、甚至带了一丝忐忑。
随后,盛江南这才彻底从她的怀里坐直了身体。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拉过医药箱,手脚麻利地将茶几上的胶带、碘伏和零碎的工具收拾干净。她垂着眼睑,刻意避开陈蘅之的视线,低着头说:“睡觉吧,很晚了。”
的确很晚了,窗外都已经到了清晨,连远处的鸟鸣声都清晰了起来。
陈蘅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再任由盛江南逃避。她直勾勾地盯着盛江南的眼睛,追问:“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盛江南停下手里收纳的动作。她很清楚,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过去了。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过头,迎着那漫天温柔的晨光看向陈蘅之,有些羞赧却又故作镇定地说:“女朋友现在命令你去睡觉。”
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陈蘅之的琥珀色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她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艳,连带着那张苍白的脸都有了生动的血色。
她笑了一下,顺从地站起身,拉着盛江南的手:“好,我听女朋友的。”
二人简单地洗漱后,走到床边,相拥而眠。
室内的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厚重的窗帘将新泽西清晨的朝阳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怀里的温度温暖而真实,听着盛江南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陈蘅之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皮沉重得厉害,意识也一点点坠入梦乡的边缘。
就在陈蘅之快要完全睡着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盛江南的手机忽然亮起,响了一下。
陈蘅之睁开眼,瞥了眼怀里的盛江南,发现对方并没有被惊醒,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拿过手机,本只是想把它调成静音,就在她抬起手机的瞬间,她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你具名提交的材料已有副本外流,陈启衍线正在反查证人信息,目前已追到新泽西方向。今天不要单独出门。」
第161章 出击的盛大小姐 4.0
160.
“具名提交”通常是和“匿名提交”相对应的说法。陈蘅之看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几乎不用再往下读,就已经知道这条信息在说什么。
盛江南不仅是举报了陈启衍,她还把自己的真实姓名、联络方式、社会身份,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就是为了让证据坐实。
房间里很暗,厚重的窗帘将新泽西清晨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光落在陈蘅之脸上,将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映得更加晦暗不明。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随后,她默默地按灭屏幕,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盛江南。
盛江南真的很累了,甚至连刚才手机震动的声响都没能惊醒她。她的呼吸仍旧平稳,眼尾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微红,手指却在无意识中紧紧攥着陈蘅之的衣角,用力得指尖有些发白。哪怕是在睡梦里,她好像也依旧在害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
陈蘅之低头看了她很久,眼底满是复杂的心疼。
陈家的局面已经够乱了,从和颐医疗项目开始,她就已经把盛江南卷进来过一次。那之后,她一直在尽量规避盛江南继续被陈家的事牵扯进去。
她知道盛江南担心她,也知道盛江南不是那种会乖乖呆在安全区的人。盛江南想要上台,想要亲手参与,想要为四年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些陈蘅之都明白。可之前她们说过的,要及时同步消息,要注重自身的安全。她现在这样做是要怎样?难道认为她自己的安危不重要吗?
想到陈启衍如今被抓,他手下那帮残存的势力可能会狗急跳墙的手段,陈蘅之身上的倦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没有直接叫醒盛江南,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试图慢慢抽出被盛江南攥住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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