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弯腰给她拿拖鞋:“先换鞋。”


    陈蘅之接过拖鞋,低头换上,随后问:“怎么住在新泽西?”


    她抬眸看向盛江南,语气很自然:“我记得上东区那间公寓,我转给你了。”


    “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陆仲希的报告?”盛江南正在厨房倒水,听见这句话,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撇了下嘴。


    陈蘅之眉头轻挑,有些不解。


    “那间公寓在‘你的管家’来的那天,就已经被他收回去了。”盛江南回道。


    “可是后续报告里也写了,那间公寓还是在你的名下。”陈蘅之回想着报告的内容,继续说道,“陈家并没有处置我的私人财产的权利。Sybil,那是我给你的。”


    财大气粗的陈家大小姐,说给一套新约克的顶层公寓就给了。


    盛江南叹了口气,她端着水杯递给陈蘅之,轻声:“你先喝点水。”


    陈蘅之接过来,低头喝了几口,而后又把剩下的半杯水递给盛江南。


    盛江南见状,三两口喝完,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转身去玄关旁边的柜子里拿药箱。


    药箱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很齐全。碘伏、医用纱布、医用胶带、止痛药、胃药、还有几盒焦虑症的精神类药物,她低头翻找着什么。


    陈蘅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发旋。


    屋子里很静。


    冰箱在厨房那边低低运转,空调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轻轻掀动书桌边缘的一张便签纸。窗外天色已经有一点发灰,远处街道上传来第一班车驶过的声音。


    陈蘅之忽然问:“罗斯福岛的装修,你确定了吗?”


    盛江南低低地嗯了一声,开始小心地替她解开袖口,说:“我觉得第二套原木风蛮好的,看起来比较温馨。”


    陈蘅之想了下那张图,她没有反对,只是说:“嗯,你说的很对。”


    “那我到时候就和团队按照第二套方案沟通了。”盛江南自然地回答,她微微起身,扶着陈蘅之的肩膀,帮她把衬衫从受伤那侧褪下来一些。动作很轻,低声问道,“你的胳膊,医生有给你好好处理吗?”


    “有。”陈蘅之点头,“不过,也差不多该换药了。”


    盛江南应了一声,她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拆纱布。


    陈蘅之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睫,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懊恼:“手机掉了,很烦。”


    盛江南动作一顿:“嗯?”


    “你写的便签,我放在手机壳后面。”陈蘅之说,“现在也不见了。”


    盛江南抬眸看向她,疑惑地问:“什么便签?”


    陈蘅之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江南,脸上满是浅淡的笑。


    盛江南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陈蘅之手臂上的旧纱布。白色纱布被剪开的时候,盛江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动作很慢,剪刀尖只碰到纱布边缘,甚至不敢靠近皮肤。旧纱布一点点松开,露出里面那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时,盛江南的眉心还是轻轻皱了起来。


    虽然没有到血肉模糊的程度,但也绝对不是陈蘅之说的“划了一下”。皮肉被划开了一截,因为长途飞行和活动,边缘已经在渗血。哪怕被处理过,可现在看起来依旧刺眼。


    盛江南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陈蘅之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说道:“Sybil。”


    盛江南没有抬头。


    陈蘅之继续道:“你要不要给我买部新的手机?”


    盛江南拿着棉签的手停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她才抬眸:“你转移话题的功力真的很烂。”


    陈蘅之的眼神软了下来,反问:“有这么明显喔?”


    盛江南看着她。


    陈蘅之又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想让气氛不要那么沉。


    盛江南没有再说她,她用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替她清理伤口。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多用一点力,陈蘅之就真的会疼得哭出来。


    “疼就和我讲。”盛江南低声说。


    “不会。”陈蘅之看着她,“江南,我没关系的。”


    盛江南不理会她,反而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也不凶,毕竟她的眼睛还红着,神情也透着可怜。


    陈蘅之看着这一幕,立刻改口:“好,痛的话我会讲。”


    盛江南这才低下头,继续替她处理伤口。碘伏碰到伤口边缘时,陈蘅之的指尖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盛江南立刻停住,她抬头看陈蘅之。


    陈蘅之低声说:“一点点而已。”


    盛江南看着她,声音很轻:“一点点也要说。”


    陈蘅之安静了几秒,随后点头:“好。”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浅,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药箱、行业报告和那只狗狗马克杯上。厨房那边的水杯还放在台面上,杯沿残留着一点水光。


    盛江南低头替她消毒,换上新的纱布,再用医用胶带一点点贴好。


    陈蘅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看着这个不大的公寓、窗边凌乱的书桌、盛江南低头替她包扎时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路从台屿飞过来,到了这一刻,才是真的落了地。


    “盛江南,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第160章 陈蘅之


    159.


    “盛江南,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陈蘅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刚刚亮起的清晨。


    新泽西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亮了起来。浅灰色的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折射出几道斑驳的光晕,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只印着狗狗图案的旧马克杯上。


    房间内安静极了,只有冰箱发出细微的、低沉的运转声,偶尔伴随着远方街道上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引擎音。


    盛江南坐在陈蘅之身旁,手里还攥着刚刚剪下来的半截医用胶带。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尖生生停在半空中,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陈蘅之靠在沙发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新换好的纱布显然,左腿上还盖着盛江南拿过来的薄毯。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很清亮。


    盛江南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口慢慢泛起一点酸涩。


    她们早在很多年前就相识,更是在最青涩的年纪就拥有了最亲密的距离。从塔桥到新约克,她们见识过彼此最无助与疲惫的样子,甚至在罗斯福岛,她们也短暂地拥有了属于她们的家。


    可直到现在,她们才走到这一步。


    女朋友。


    多么普通的三个字,普通到二十岁时的她们,本该在某个很寻常的夜晚说出口。


    可偏偏那时候谁都没有说。


    陈蘅之没有说,盛江南也没有问。那时候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钱、身份、权力、强势的陈家、破落盛家。


    盛江南很清楚,一切都源于当年两人身份的错位。她自认自己是金丝雀,而陈蘅之是金主。她从很早开始就喜欢陈蘅之,可她害怕陈蘅之会离开,所以她不敢问,也不愿意显得自己太想要。可如今呢?难道现在她们身份的差距被弥合了吗?


    并没有。


    陈蘅之已经不再只是陈家的大小姐了,她一步步走了上来,即将成为整个陈家与和颐控股真正的掌权人。而她,虽然已经做到了森特维尤的核心VP,过不久可能会被提到准合伙人的位置,哪怕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债务和家族变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女孩,在外人眼里算得上年轻有为。可她很清楚,这些在陈家泼天的权势面前,她依旧单薄得像一张纸。


    一戳就破。


    盛江南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抹黯然,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胶带慢慢放回药箱,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无措。


    陈蘅之也没有催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瞧着她,眼底那抹被晨光浸染的温柔始终没有散去。


    过了好半晌,盛江南才掐着掌心,低低地开口:“陈蘅之,我……”


    “如果你要跟我扯什么财富差距或者家世背景,我建议你现在就闭嘴哦。”陈蘅之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


    陈蘅之撑着沙发,稍微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她手臂还伤着,脸色也很白,可那种压迫感依旧很自然地从她身上浮出来:“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盛江南看着她。


    陈蘅之离得有些近,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长发落在肩后,唇色因为疲惫而淡了些,却依旧让盛江南的视线不自觉停顿了一瞬。


    陈蘅之看见了,她眼底拂过很浅的笑意,却没有戳破。


    “你能接受我和别人上.床吗?”陈蘅之问的很是简单粗暴。


    盛江南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她几乎不用思考,连忙摇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