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自尊值几个钱?我不认为我当时选择成为她的情/人有什么不对。”盛江南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更何况,我喜欢她。”
江春萍闭了闭眼,许久才哑声开口:“你忘了江家是怎么倒的?陈蘅之在背后推波助澜,你吃的那些苦,小西的死……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盛江南说。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江春萍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要指责她,却又因为身体的迟缓而显得格外无力。
盛江南沉默了一瞬,继而再度抬起头,眼底有泪,却没有闪躲:“妈,江春歧害了我们全家,也害了你。他死是罪有应得。江家倒下是必然的,陈蘅之推波助澜没有错。陈家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大概也知道。可是陈家是陈家,陈蘅之是陈蘅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轻微地颤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眼泪盈在眼眶里,却仍旧强行把话说下去:“况且,小西去世,不是因为陈蘅之。”
江春萍猛地看向她。
盛江南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小西去世,是因为我没有钱。妈,是因为我没有钱。”
江春萍脸上的冷硬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她闭上眼,不愿去看自己仅剩的女儿。
小西的死横在她们母女之间,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盛江南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江春萍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几年她这个女儿是怎样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又是怎样硬生生撑住了她这个半废的人。
盛江南擦去脸上的泪水,跪在江春萍的轮椅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江春萍的手比她记忆里瘦了太多,骨节硌人,皮肤冰凉。她低声说:“妈,你还能联系到内地景家吗?”
第124章 跨海的牛马(海马?)
124.
联系内地景家?
“你要联系景家做什么?”江春萍眉头微蹙,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盛江南。
盛江南轻咬了下嘴唇。她看着母亲眼中那点来不及收起的担忧,心头一阵酸涩,却依旧没有退缩,只迎上她的目光,低声回道:“不是我。是陈蘅之。”
“陈蘅之和她父亲陈启衍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她在我身边安排了很多保镖,可是我还是害怕。所以,妈,你能不能联系景晨,让她也在我身边安排些人?”
江春萍几乎被她气笑了。
“你是害怕自己的安全,还是害怕陈蘅之会输?”她冷冷看着盛江南,哪怕坐在轮椅上,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依旧没有消失,“你让我联系景晨,是为了保护你,还是为了帮陈蘅之?”
与曾经掌握江家多年的江春萍相比,盛江南永远都只是那个被她护在怀里的孩子。哪怕她现在已经在金融圈内有了自己的姓名,看起来风头无量,可在江春萍眼里,她的心思依旧太直、太急,也太容易被看穿。
盛江南也没打算瞒过江春萍,见她戳破,索性点头,她的眼底隐隐泛着红,说道:“是。妈,比起我的安全,我更害怕陈蘅之会输。你管理江家的时候,江家和景家向来交好。江家倒的时候,景晨袖手旁观。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一定会看在过去的交情,还有那一点点愧疚的份上,帮忙的。”
江春萍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发觉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她了。
盛江南从来没有接触过江家的事情,更谈不上熟悉景家的脾性。她是怎么知道景晨会帮忙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学会把过往交情和人心里那点微妙的愧疚放在一起算计的?
盛江南从小就骄傲,哪怕江家落败,哪怕江春萍刚醒来时疗养院拒绝继续收治,她被逼到走投无路,她也没有想过去求景家。她宁愿去自己借钱,去熬项目,去拜黄大仙,也没有想过动用江家最后的一点余荫。
可现在,她竟然为了别的女人,跪在自己的面前,想这样把景家这份人情用出去。
更荒唐的是,那个女人还是陈蘅之。那个台屿陈家的大小姐,曾经豢养了她陈蘅之!
江春萍不是不知道盛江南在那样的处境中面临的一切,她也知道自己和小西还能在疗养院里面苟延残喘,沾了多少陈蘅之的光。
可,那是过去。
现在的盛江南已经很好了,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后,好不容易已经在事业上闯出了一片天,甚至在疗养院里,她也能从财经新闻中捕捉到女儿日渐明朗的未来。
她的江南明明可以走得更高、更干净。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不容易爬出泥潭、终于拥有明朗未来的女儿,竟然又要一头扎回那个曾经做过她金主的女人怀里。
江春萍不能接受。
“盛江南。”江春萍的声音冷得厉害,“你是不是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好了?非要人把你和陈蘅之的过去翻出来不可吗?”
盛江南脸色一白,她当然知道,对她来说,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置身事外。她可以只给陈蘅之发消息,说几句担心,做一个温柔体面的旁观者。等陈蘅之赢了,她们再继续谈感情;如果陈蘅之输了,她也可以全身而退,至少她的名声和未来都不会被拖累。
可是她做不到。
她没有办法在知道陈蘅之可能会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装作一切与自己无关。
那是陈蘅之。
是陈蘅之啊。
江春萍盯着她,眼神里的压迫越发沉重:“盛江南,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你说你喜欢她,你真的是喜欢吗?还是因为她当年给过你钱,供你读书,替你支付医疗费,你就把那些恩情、依赖和不甘,全都误认成了爱?”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尖锐:“那些钱对陈蘅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你当年随手买过的一块表,一只包,一件大衣。她给得起,所以她给了。你呢?你就因为她随手施舍的东西,对她上心到这个地步?”
盛江南指尖一点点收紧。
江春萍却没有停下。她知道这个话有些伤人,可她更清楚,如果现在不把这些话说透,她这个女儿迟早会为了陈蘅之把自己赔进去。
“能包养人的人,你对她上心。”江春萍冷笑一声,眼底却压着难以掩饰的痛意,“盛江南,你是上班上傻了吗?”
盛江南跪在原地,她微微垂眸,但很快就再次抬起了头,目光坚定:“不是。妈,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江春萍冷笑,“你喜欢自己的金主,还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去替她求人。金主做成这个样子,陈蘅之以发覆面去死算了!盛江南,你把自己放在哪里?把自尊放在哪里?又把我放在哪里?”
盛江南没有立刻说话,她跪在轮椅前,手指紧紧地扣着母亲膝上的薄毯,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妈,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她的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厉害,“当年事发突然,要是没有陈蘅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她在塔桥安排了私人飞机,带我回W城的,哪怕她因为台屿身份被卡在海关,她也让律师跟着我先回去。要是没有她,江春歧一定也会对我出手的。”
江春萍的脸色微微一变。
盛江南像是终于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撕开,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自尊和自爱?妈,当年不是她逼我的,是我主动找上她的。是我要求做她的情.人,是我主动求她和我上.床的。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抓住她,但她完全没有异样看待我,甚至根本不像个金主。她会给我做饭,会安排我的学业和未来,金主做到这个份上,是我该庆幸才对。”
“四年前,她被家里绑回了台屿,被她父亲打断了腿。可就是那样她还是让人给我送来了一亿新台币,妈,2千多万啊…”盛江南看向江春萍,眼泪止不住地流,“现在重逢,她又把和颐医疗的项目送到我手上,还帮我引荐了维氏制药的并购。妈,没有她,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我。”
江春萍紧紧皱着眉,神情复杂。
“可是我喜欢她,不是因为这些。”盛江南的眼泪越落越凶,却仍旧努力把话说得清楚,“我喜欢她,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她。妈,我就是喜欢她。18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江春萍冷冷看着她,许久才道:“盛江南,你该清楚景家的人情有多重。”
“我知道。”
“一旦我开口,江家从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余荫,也就没有了。你知道吗?”
已经败落的江家,只能对景晨开这一次口。盛江南当然知道。她点头,声音很低:“我知道。”
“那你还要用在别人身上?”江春萍冷声道,“她既然能和她父亲打擂台,手里势必有自己的筹码和人手。陈蘅之不是普通女人,她身边不会缺人。你急什么?你凭什么上赶着去替她铺路?担心她的安全,你不如操心下,陈家的余波如果波及你,你的公司会不会把你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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