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路嘉欣知道她和陈蘅之的事情,她也知道对方和陆仲希的事情,到这个程度,再遮掩反倒显得没意思。
路嘉欣闻言,眉梢轻轻一扬,笑了下:“Sybil看起来适应得很好。”
应该适应吗?其实不应该,毕竟被人看着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行为。但想到这些人是陈蘅之专门派过来的,盛江南心里那点不自在,反倒被一种更奇异、更隐秘的安稳悄悄压了下去。
陈蘅之在乎她,所以才会派人来保护她。
而盛江南喜欢陈蘅之在乎她。
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下午的时候,盛江南与丽诺到了妇解会,她换上了久违的运动装,一改在办公室时的规整与谨慎,整个人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
眼前仍是熟悉的草地、球场与低矮而优雅的建筑,空气里有修剪整齐的草叶味道,也有俱乐部一贯淡淡的香氛与酒气。
天光落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
盛江南活动了一下肩颈,陪着周易打了两局球。对方的水平确实不错,球风干净、果断,也很聪明,不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来走个过场。
盛江南甚至没有怎么放水,而是很认真地找了几次角度,才让自己输得自然又尽兴。
周易显然对她的观感还不错,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甚至主动聊起了齐简臻,说盛江南还在JPM的时候,就从齐简臻那里听说过她,说她是个认真、能力有很好的人。
盛江南一边应付着,一边从侍应那里接过一杯冰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天色便在这一刻暗了下来的
球场边缘的灯一盏盏亮起,白色的光落在草地、球网和人群身上,将暮色推得更远,也把身边所有人的影子映得更清晰。
周易正在和丽诺说点什么,可不知为何,盛江南忽然有一瞬间的走神。
她原本只是极轻地抬了下眼,但视线越过草坪、灯光与来来往往的人影后,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远处,陈蘅之正站在一个漂亮的女人身边。她同样穿着浅色的运动服,肩线利落,长发被风轻轻吹起一点,整个人在灯下显得干净、从容,又带着她惯有的、不太好接近的冷淡气息。
许是盛江南的目光过于明显,在捕捉到她目光的下一秒,陈蘅之转过了头。
隔着球场、灯光、维氏的人,以及傍晚这层将暗未暗的天色,她们就这样遥遥地对上了视线。
周易后来说了什么,盛江南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灯光落在陈蘅之肩头,也看见她那张向来平静、从容,甚至称得上淡漠的脸,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了极轻微的变化。
陈蘅之好像对于能够在这里看到盛江南而感到高兴。
就在盛江南思考的时候,她看到陈蘅之朝着她走了过来。
盛江南手里还握着球拍,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傍晚的风有些凉,吹过裸露在外的手臂时,带来一阵极轻的战栗。可她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定在了原地,只能静静看着陈蘅之一点一点向自己走来。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职业路径这种东西,也许本来就不是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
森特维尤很好,新约克很好,资源很好,未来也很好。可如果那里没有陈蘅之,没有当下的、让她再次感到心动的陈蘅之,那么这份“好”就会变得不那么绝对。
或许,这种关于未来的事情,她应该去问问合格的、成功的、善良的资本家才是。
或许善良的资本家会像当年帮她申请哥大那样,再次给出她潜藏在心底最让人心动的答案。
确定了这点后,盛江南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那一步。
她看见陈蘅之眼里的笑,终于一点一点地,显露了出来。
第110章 生气的资本家3.0
110.
盛江南刚往前走了一步,其余几人也恰好注意到了正朝这边过来的陈蘅之二人。
球场边的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落在草地与人影之间,将暮色切割得分明。陈蘅之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她眼里的笑容很淡,像是落在夜色水面上的一层浮光,轻轻一晃就散了。要不是盛江南的目光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几乎要以为那只是球场灯影掠过的一场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陈蘅之看到了她,所以才笑了。
陈蘅之在因为见到她而感到高兴。
而她,也在因为陈蘅之的高兴而高兴。
“港城确实小。”周易先开了口。她站在一侧,球拍还随意地拎在手上,见陈蘅之走近,便很自然地上前半步,知晓对方不喜肢体接触,只含笑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陈总和元总。”
周易口中的元总手上拿着两幅球拍,额角还带着一点薄汗,她的笑容爽利,回道:“偶遇才有意思,不然都太像约出来谈事情了。”
陈蘅之淡笑着,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站在丽诺身侧的盛江南身上,目光浅浅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盛江南还是不由地攥紧了球拍,露出了笑容来。
“丽诺和Sybil,我就不另外介绍了。”周易寒暄完,顺势把话头往商务场上惯常会走的方向带了过去,她微微侧身,对着陈蘅之与元辞道,“这是维氏总部的Oeris。Oeris,这位是和颐的Hollis ,这位是Gke的元辞,元总。”
元辞。盛江南听到这个名字,眼睫很轻地垂了一下,情绪收得很快,快得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可陈蘅之却将她那一瞬的细微反应尽数收入了眼底,神情仍旧不动,只在转眸时,眼底多了一点意味不明。
“我和表姐来这里放松。”陈蘅之语气很平缓,听不出刻意,也没有任何解释过多的意味。说话时,她的视线落在周易身上,“不过现在看来,来得倒很巧。Zoe有没有兴趣和我表姐再打一局?”
元辞瞥了眼陈蘅之,似是对她这样推她出去有些意外,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接话:“Hollis最近技术退步太多,打她没有意思。Zoe,要不要试试和我打一局?”
“我当然好啊。”周易笑了下,随后又侧过身,顺势将盛江南和丽诺带进了话题,“丽诺,要不要一起?”
丽诺听着,淡淡一笑,姿态仍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站在场边,拒绝道:“我就不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还是让年轻人多动一动吧。我和Oeris在旁边休息一会儿,顺便偷个懒。”
Oeris闻言,也笑着点了下头。
见丽诺不下场,周易便将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盛江南身上,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有意促成这场新的搭配:“Sybil,你还有体力吗?要不要陪Hollis打两局?”
盛江南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个人角度,她拒绝不了;从商务角度,她更不可能拒绝。
她握着球拍,看向不远处的陈蘅之。
陈蘅之也正看着她,神情平静,姿态端正,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越界的熟稔。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答复,像极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甲方,在一个体面的场合里,给予乙方一个并不算为难的台阶。
盛江南抿了下唇,最终还是笑了起来。那笑意不明显,恰好维持在足够妥帖的程度,既不会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推拒:“当然可以。能陪Hollis打球,是我的荣幸。”
于是,球场的对局就这样换了。
元辞和周易去了一侧,丽诺则是与维氏的股东在场边坐下,侍应很快递上了冰水与毛巾。
天色已经彻底地沉入傍晚,球场的灯落在草地与球网上,也落在陈蘅之那身浅色的运动装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清冷、漂亮。
盛江南站在底线前,握着球拍,抬眸望向对面的陈蘅之。
她的网球不是陈蘅之教的,但她们曾经一道打过很多很多次的球。
过去了那么多年,在运动场上的她还是那样的好看。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低头整理了下腕带,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而后,可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会一点点地冒出来。
盛江南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一点点地滑落到她的腿上。
她们上次打球,陈蘅之的状态很不好,她面色惨白,脚步也有些凌乱。而今天,她好像比起那天要好上不少。
但她的大部分重量还是压在了右腿上,左腿好似完全不能使力。
盛江南心口轻轻一沉,她忽然有点后悔,刚刚应该拒绝的。陈蘅之这个状态根本就打不了球,然而只是心头冒出了这个念头,下一秒,陈蘅之就已经微微抬起了拍子,淡淡地开口:“Sybil,放水也要讲究基本法哦。”
盛江南抬眸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下:“Hollis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才怪。
陈蘅之当然知道这只是场面话,以前她状态好的时候,都不是每一次都能稳稳压过盛江南,更何况是现在。只不过,输归输,她还是想让自己输得体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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