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狗上了电梯后站在角落,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走出电梯,盛江南脚上的高跟鞋与地板相碰,发出了空空的回响。


    盛江南一手牵着露希娅,一手拿着钥匙开门。陈蘅之立在她的身后,手上拎着茶餐厅的塑料袋,她看着盛江南打开了房门。


    盛江南站在门口,弯腰将露希娅的胸背摘了下来。摘下的瞬间,露希娅先一步窜了进去,她显然还对这个新家有些新鲜感,在进门后先在客厅那一小块地方转了一圈,这才沿着木梯向上爬,最后在阁楼的软垫上趴了下来。


    今天走得有些远,露希娅累了。


    盛江南看她这样,淡淡地勾了下唇角。回首,恰好看到陈蘅之站在玄关处,微微抬眼打量这个不大的空间。、


    房子确实小,灯光不算明亮,胜在温软。


    窗外是层叠的唐楼,隔着一点距离,却还能够看到对面窗户亮着的灯火。陈蘅之目测着距离,微微垂了下眸,到底没有说什么。她平静地找出另外一双崭新的拖鞋,换上了。


    盛江南本来还有点担心陈蘅之不同意她住在这里,但看她这样的反应,便知道大小姐表示尊重她。


    “有点小。”盛江南将帆布包放在门口的玄关,又将防盗门锁好,这才与陈蘅之一道去洗手间洗手。


    陈蘅之正细细地洗着手,她看着镜子中的盛江南,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轻笑着回道:“还好。比我想象中大,采光看起来也不错,通风也还好,这应该有10坪?”


    港城习惯讲呎,台屿讲坪,内地更习惯说平米。盛江南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抽出纸巾递给陈蘅之,说道:“到底什么时候度量单位能够全球统一呢?”


    陈蘅之笑了下,她想了下内地的换算,补充道:“有30平米?”


    “有的,还有阁楼的面积呢。”盛江南摸了下便当的温度,还热乎着,她没有再热,反而去厨房拿出了一次性筷子与碟子,放到茶几上,“我和露希娅住足够了。”


    陈蘅之对她的动作并无意见,当盛江南布置好茶几时,她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下,顺手搭在了盛江南放在外面穿的衣服的架子上。


    她一边将衬衫袖口挽起,一边走到了她的身边。


    这还是陈蘅之第一次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吃饭。她挨着盛江南坐着,身上衬衫被挽起,姿态算得上放松,可整个人仍旧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正。


    盛江南坐在她身侧,低头将便当盒一个个掀开,热气裹着饭香漫出来,混着菠萝油微甜的奶香和柠檬茶清苦的气息,一点点将这个不大的屋子填满。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旧楼间零零落落亮着灯。屋里很安静,只偶尔有露希娅在阁楼上翻身时弄出的轻微响动。


    陈蘅之的胃口向来不算太好,可今天看上去却比“不太好”还要更差一些。她拿着筷子,动作缓慢地吃着面前那点煎蛋,吃了几口,便停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我看你的衣服少了很多。”


    盛江南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低头拆开菠萝油的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口,才慢吞吞地把剩下的大半递到陈蘅之面前,语气淡淡的:“你的胃口好差。”


    陈蘅之看着她,眼底带了一点笑,她没有接过盛江南手上的菠萝油,反而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吃东西一向斯文,就算是咬菠萝油也是一小口,她只吃到上层酥松的面包,连里面夹着的黄油都没碰到。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反手收回了菠萝油,淡道:“陈蘅之,你现在是吃不下东西吗?”


    “这么轻易地被你发现了吗?”陈蘅之轻柔地笑了笑,她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没有再勉强自己。


    盛江南望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是现在才发现的。


    第一次重逢那场商务午餐,陈蘅之就没动几口;后来在酒店一起吃早餐时,她也不过只吃了一片吐司和一点煎蛋;再后来,去了半山她住的地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陈蘅之的饭量比起从前,少了太多太多。


    那时候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


    直到此刻,直到她坐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看着陈蘅之连一整个煎蛋都吃不完,她才确认了这点。


    盛江南垂下眼,没再说别的。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手里的菠萝油一点点掰开,掰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然后拈起其中一块,递到陈蘅之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吃不下,不是吃下去会吐,对吧?”


    陈蘅之看了她一眼,安静地点了点头。她垂首吃下那一小块面包,松软的面包和被渐渐焐开的黄油一并化在嘴里,果然盛江南喜欢吃的东西还不错。


    见陈蘅之这样能吃下,盛江南便将大半个菠萝油如法炮制地掰下喂给了她。


    “你吃的那么多药里面,有抗焦虑的吗?”盛江南抬眸问道。


    陈蘅之听了,垂眸笑了笑,过了片刻,她才道:“精神类药物只会让我的大脑变得迟钝,昏昏欲睡,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


    对于这点盛江南是十分赞同的,但如果一直吃不下饭也不行啊。盛江南眉头皱了皱,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蘅之按住了手,她的掌心微凉,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安抚:“只是最近压力大胃口不太好而已。”


    “你的最近是多久?”盛江南不为所动,她盯着陈蘅之的眼睛,问道。


    陈蘅之的目光再次从盛江南的衣柜掠过,语气平静:“你要不要裁缝的电话?西装真的少了很多。”


    眼见陈蘅之在这里转移话题,盛江南的脾气有点冒出了头,她往前靠近了一些,抬手捏住陈蘅之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逼着她只能看着自己:“陈蘅之。”


    “很久,是一个你不愿意听到的时间。”望着盛江南沉沉的双眸,陈蘅之兀自叹了口气,轻道。


    她不愿意听到的时间?盛江南皱眉想了下,反问:“四年多了?”


    四年多。


    这个时间点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有点过于的深刻了,盛江南一直觉得陈蘅之不要她了以后,依旧是那个表面从容,甚至更加强大的陈家大小姐。


    可伴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才知道,陈蘅之这四年过得并不顺遂。


    盛江南望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好像慢了半拍,心口闷得厉害,偏偏又发不出脾气。


    她知道陈蘅之的脾气,清楚她永远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痛苦,只会在不断逼问下,才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可她越是云淡风轻,盛江南越觉得难受。


    陈蘅之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她的眉心、眼尾,像是想把她皱起的眉一点点抚平,语气依旧温和:“但还好。”


    还好。


    又是这样。


    盛江南只觉得眼眶都微微发热,心里那阵迟来的疼几乎要压不住。她想说这哪里算还好,想说你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很低的、带着压抑的呼唤:“陈蘅之……”


    她看着她,想要说的话太多太多,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陈蘅之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淡淡地笑了下,轻轻安抚她:“等知道真相那天,我想我会睡得好,也会吃得下的。”


    她说得像是在哄她。


    可盛江南知道,这就是陈蘅之的打算。被困在2022年的不只是她,还是有陈蘅之。她们两个被困在过去,如果过去没有真相,她们都没有办法做到坦然地面对彼此的。


    盛江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吹得窗帘边角动了动。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她只是慢慢地倾过身去,伸手抱住了陈蘅之。


    盛江南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漫过来,温热、柔软,又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沉静。陈蘅之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过了很久,才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茶几上那点未散的饭香都淡了下去;阁楼上的露希娅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声;窗外对面楼里的灯又熄了两盏。


    陈蘅之终于睁开眼。她的目光越过盛江南的肩头,落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软,夜色安静,窗外是层叠的唐楼与零落的灯火,屋子里却仍有一点说不出的空。


    “盛江南,你这个家还差点东西。”


    “什么?”盛江南微微松开她些许,抬眼看向她,问道。


    第105章 幸福的资本家


    105.


    这间公寓本来就不大,又因为盛江南搬进来还不到一个礼拜,许多东西都还来不及添置。灯光虽暖,却仍旧带着一点新住处特有的空落。


    她原本觉得已经足够齐全了。可听到陈蘅之说“还差一点什么”的时候,盛江南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好奇。她抬起眼,望向面前的人,眼底带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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