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想了想,目光落在窗边那一小块空着的位置上,说:“好单调。”
盛江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陈蘅之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也带着一点纵容:“笑什么?”
“我还以为。”盛江南唇边仍噙着笑,语气也慢悠悠的,“你会说些‘缺一个我’这种话。”
盛江南一边笑着一边将桌上的便当盒收拾好,将东西拎到门口不远处放好,又去洗了手。回来时,手上还沾着一点未完全散去的清淡香气。
她重新坐到陈蘅之身边,膝盖微微碰到她的腿侧,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谁都没有躲开。
陈蘅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回道:“好土。”
是啊,好土。而且根本就不是陈蘅之会说出来的话嘛。
盛江南看着她,笑意未散,随即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朝窗边看去,轻声问:“你说的单调,是指房间的陈设吗?”
“嗯。”陈蘅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那里风很好,光也很好。可以放一束花,选对小狗无害的品种,会让这里更像一个家。”
盛江南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陈蘅之的手,轻道:“那你帮我买。”
“好啊。”陈蘅之转头看向她,应下。
说完以后,她又低头认真想了下,补充道:“或者再加一盏落地灯。你这里晚上灯太少了,有一点暗,对眼睛不好。”
她说话时语气始终平平的,却因为认真的神情而显得是那样可爱。
盛江南望着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塔桥和新约克住过的公寓。那些房子有的高阔,有的安静,有的临街,有的俯瞰河景,风格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住起来舒服得过分,像是连光落进来的角度恰到好处。
她偏头看她,好奇地问道:“我们以前在国外住的那些地方,花也都是你买的吗?”
“是。”陈蘅之点头。当她说完话后,她才将目光又一次地落在了盛江南的脸上,略有些无语地开口,“难道你以为都是林阿嫲准备的吗?”
盛江南微微捂住脸,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陈蘅之一个大小姐,会亲自安排家里面的花束啊?这种事情不应该完全交给管家的吗?
陈蘅之看懂了她眼里的那点不可思议,唇边笑意更深了些,声音也更温和:“不仅是每周的花束,家里面的软装也基本上都是我设计的。”
“都是你设计的?”盛江南是真的惊讶了。
她们在塔桥和新约克一共住了大概5个住所,风格却各不相同,她以前只以为那不过是陈蘅之的“钞能力”与审美共同作用下的结果,却从没想过,原来那些竟都是陈蘅之亲自设计的。
陈蘅之看着她,眉眼间浮起一点自得的神气。她笑着回道:“我以前想过,如果不和他争那些,也许可以去做家居设计师。”
盛江南听着,不由得也笑了,问:“你很喜欢布置家里吗?”
陈蘅之大概是不想再继续坐在地毯上,伸手撑着沙发边缘站起身,回身顺势也拉了盛江南一把,将她一同带回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微微陷下去,两个人的距离也随之更近了些。
陈蘅之靠坐回去,长发垂落在肩头,语气平缓:“还蛮喜欢的。外面的设计师当然能做到基本要求。可我总觉得,很多细节还是差一点。既然差一点,那不如自己来。”
“我喜欢家需要是我所喜欢的模样。”陈蘅之说。
盛江南靠在她肩上,静静听着,视线落在阁楼上熟睡的露希娅身上。
小狗睡得很沉,呼吸轻轻起伏着,软垫边缘被暖黄的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窗外夜色安静,屋里更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交叠在一起的声音。
“那以后我买了房子,做好硬装,你也帮我设计软装吧。要给我友情价才好。”她说着,偏过头去看陈蘅之,眼底带着一点含笑的期许。
“友情?”陈蘅之垂眸,望着盛江南。
盛江南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陈蘅之气场细微的变化。她原本还是散漫而温柔的,人也带上了少见的松弛,可就在那两个字出口的下一秒,她周身的柔和被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渐渐苏醒的大小姐的矜贵。
果然,下一秒,陈蘅之稍稍推开了盛江南,她眼底深得像夜色下的海,声音也透着冷:“盛江南,你搞清楚。我没打算和你做朋友。”
盛江南愣在原地,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陈蘅之变回刚才温柔的模样。可潜意识里,却又对这样冷脸的她产生了极大的xing趣。
“盛江南。”见她不说话,陈蘅之的脸色便又淡了一层。她往后退开些许,侧过身看着她,眉心也轻轻蹙了起来,那神情里有压着的不悦,也有一点不愿明说的失望。
“我才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Hollis,从我十七岁认识你,到现在,我没有谈过一段正常、健康的恋爱。”盛江南明知道陈蘅之会不高兴,但她还是压下了自己嘴角,装作正色的模样,认真地说道,“我想要去认识更多的人,想确定自己的心意。我想,你能够理解我的对吗?”
陈蘅之一时没有说话,她显然没想到盛江南会这样讲,眼神都微微静了一瞬。
盛江南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却又舍不得就这样停下,忽然又开口:“易展和我说,她来接近我,是经过你的授意。”
陈蘅之的语气彻底地冷了下来,反问:“你也觉得是我让易展接近你,成为你女朋友的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盛江南笑起来,看到陈蘅之的神色,忘调侃她,“她要是你的人,还敢成为我的女朋友,你肯定会从北城冲过来大耳刮子抽死她的。”
陈蘅之蹙着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不是你。但她的确经过了陈家的某人授意,刻意装成你性格那样来靠近我。陈蘅之,这是你没有处理好的事情。”盛江南轻道。
“所以,你要去认识更多的人,与更多的人约会,目的就是为了惩罚我?”陈蘅之反问。
风透过了窗户,传了过来,晚风落在身上带来了一丝凉意。
盛江南看着陈蘅之认真的眼神,有瞬间地坚持不住,但她还是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点头:“不是惩罚,只是我认为我有权利去认识更多的人。”
“这个因果关系并不成立。”陈蘅之说道。
盛江南点头,她当然知道因果关系不成立,因为她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刻意地挑起陈蘅之的怒火。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原本良好的气氛也冷凝了。盛江南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看到陈蘅之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忽然很轻地顶了一下腮,然后平静地开口:“你说得对。”
这次轮到盛江南怔愣了。
“的确,自你17岁,我19岁,我们相识。一直到现在,我的感情生活中,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片空白。”陈蘅之的脸上摆出了重逢时候见到的那副温和又疏离的笑容,“我没有权利与资格去限制你与她人相识、交往。”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对,但仔细听着又有些不对劲,盛江南还不等反驳,就听到陈蘅之接着说:“我不会限制你去认识新人,同时也不会为你接下来的约会与其他进一步亲密行为设限。我们之间的床\伴关系,可以在你找到‘合适’的伴侣后解除。”
“陈蘅之,你什么意思?”盛江南越听越不对劲,她直视着陈蘅之,语气里已经有了压不住的急切。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赞同你的提议。”陈蘅之声音淡淡,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整个人好似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你想要接触别人,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但同样的,我也保留自己去认识新人的权利。”
“毕竟,正如你所说的,我也没有谈过健康、正常的恋爱,我也应该去认识更多的人,去了解自己的心意。”陈蘅之笑意浅浅,回道。
“你要和别人约会?!”盛江南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保留这个权利。”陈蘅之说完,人已经站起了身。
玩脱了。
盛江南现在满脑子里面就这三个字。
眼见陈蘅之真的要离开,盛江南连忙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盛江南.”陈蘅之垂眸看向她抓着自己的手,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盛江南轻轻咬了下唇角,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人。她原本满肚子的话,这一刻却像全堵在了喉咙口,最后说出口的,反而只是最没有出息的一句:“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陈蘅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新家的花束我会让保镖每三天过来送一次的。到时候你自己接收即可。”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保镖来送花了?盛江南心头狂跳,她来不及斟酌,就已经开口:“不是说你帮我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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