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所有人都是外人。”盛江南强忍着身体的颤./抖,直视着她的眼睛回击。
陈蘅之冷嗤一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没再言语,只有灼热的呼吸烫得盛江南指尖发麻。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盛江南感受着她的体温,再次确认了这个迟到四年的答案。她捧起陈蘅之的脸,轻声问,“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讲。”
“四年前,5月30日,你离开新约克,是因为你妈妈的冥诞吗?”盛江南问。
陈蘅之一直有晨跑的习惯,那是多年来雷打不动的。哪怕前一天晚上两人疯狂了许久,但陈蘅之还是在早上7点下了楼,在曼岛的街头慢慢地跑着。
然而,当她跑到林肯中心,忽然被一群人抓走。
在车上,她看到了陈启衍身边管家那张死脸。
陈蘅之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摇头:“不算。我是被陈家人抓回北城的。”
盛江南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陈蘅之看着她眼底骤然浮起的震动,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动作几乎称得上安抚,说道:“江南,不是所有家都如同你家那般和谐美满的。陈家很复杂,或者说陈家就是个疯人院。”
“陈荀之在申城时提过,你父亲曾亲手打断过你的腿。”盛江南死死盯着陈蘅之,呼吸变得沉重而杂乱,“你自己也说过,左膝髌骨骨折是在四年前。蘅之,是那次被绑回去的时候,对吗?”
陈蘅之静静地望着盛江南。那双平日里还算冷静自持的双眸中,此刻是毫无遮掩的、细碎的心痛。这神情太烫,烫得陈蘅之的心口隐隐作痛。
她轻轻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抚上盛江南脸颊,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掠过的风:“江南,为什么要对你的床./伴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第89章 脆弱的资本家5.0
89.
“我现在问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盛江南望着陈蘅之。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温柔,神情也仍旧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压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那份悲伤很细微,像晨雾一般,可在这双眼眸中,盛江南看到了自己。
盛江南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热辣的酸意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地忍着,牙关咬得发酸,连舌尖都尝到了一点隐约的血腥气。她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彻底失态,可胸口那股越来越重的闷痛,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探入她的肋骨之间,攥住了她的心肺,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陈蘅之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盛江南就这样回望着她,视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她知道自己已经快失控了,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肯移开眼。
眼看她情绪要陷入难以抑制的惶恐之中,陈蘅之终于抬起手,捧住了盛江南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声音不高,却带着属于她的强势:“盛江南,抬头看着我。”
记忆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盛江南下意识地顺从,她抬起眼,看向面前依旧端正、漂亮、好像永远镇定的陈蘅之。她努力跟着她的呼吸去呼吸,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蘅之…”她的嗓子发哑,却强装着镇定,望向面前的陈蘅之,“你被打,是因为我吗?”
窗外新加坡的霓虹明灭不定,冷气口送出的风声在精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很平静,如往常一样似一汪深潭。
然而盛江南还是从这片平静之中,读到了答案。
陈蘅之没有否认。
盛江南的唇动了动,指尖发冷,连抓着陈蘅之的手都在抖。
“他把你抓回去…”盛江南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每个字说得都很慢,很艰难,“因为,因为他知道了你喜欢女人?”
陈蘅之仍旧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有这一声。
甚至算不上什么明确的回答,可落在盛江南的耳中,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还要清晰,她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由内而外地塌了下去。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数画面、细节、她从前根本没有多想过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被翻了出来。她心慌得厉害,不敢深想,可偏偏思绪不受控制,还是一路往回倒退,最终猛地停在了那年五月的新约克。
那时候天气刚刚转暖,曼岛清晨的风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凉意,街道湿润,晨光熹微,一切都在苏醒的中途。她和陈蘅之沿着熟悉的路线晨跑,快回到家门口街区的时候,盛江南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她当时只是轻轻抽了一口气,动作也不过停顿了一瞬,可陈蘅之还是立刻发现了。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快步折回来,注意到她脚踝红起来后,没有多言地将她抱了起来。
盛江南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刻。
陈蘅之的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眼前,扫过她的鼻尖和脸颊,有一点痒,也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温柔。她一只手勾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却学着陈蘅之挑衅又亲昵地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别闹,先回家。”陈蘅之无奈地低语,眼神里全是纵容。
可那时候的盛江南太年轻了,也太任性了。她被她这样抱着,被她这样看着,就觉得自己应该得到的更多一些。她抬眼看着她,近乎执拗地说:“亲亲我,蘅之。”
陈蘅之当时很无奈地想要拒绝,然而盛江南的神态过于认真,于是她抬起眼瞥了眼四周。当时盛江南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陈蘅之当时有一瞬间的迟疑。
然而最后,陈蘅之还是在盛江南亮得惊人的双眸中,缓缓低下了头。
她吻了上来,如同每一次一样,温柔又缠绵。
回到家以后,陈蘅之在叫了医生过来后,拿出冰袋来为她处理,在这过程中,她说了句:“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好不好?”
盛江南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这样”是哪样,她当下就皱起眉头来,思及陈蘅之其他的床.伴,顿时感到了委屈。
陈蘅之看到她这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重新拥入了怀中,不住地道歉:“抱歉,是我想得有些多。不要在意,也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盛江南虽然委屈,却也没有再继续,她只是闷闷地答应了,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外面与她太过亲昵。
这本是两个人相处中最小的小事,可在第二天,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报上,她看到了她和陈蘅之的报道。
那份不知名的小报上写着:《东方的秘密:台屿陈氏大小姐与神秘女伴在曼哈顿清晨热吻》。
那时候盛江南只觉得恶心和愤怒,只觉得那些镜头和字眼像在拿她们当笑话。她甚至还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恨恨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陈蘅之当时站在她身后,看了那张报纸很久,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半晌,她才说:“没事,我会处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好像没过两天,陈蘅之就突然不见了。
想到陈蘅之说的被绑回北城,盛江南的眼睛变得越发地红了。她紧紧地看着陈蘅之,胸口起伏明显,换气声变得很重,她不敢再往深想,却又无法控制地直面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是因为……”盛江南的声音抖得变了调,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因为那次报道吗?”
她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否定的答案,然而陈蘅之一脸平静。
“是不是因为在公寓楼下,我非要你亲我?”盛江南的声音已经哽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没有将目光从陈蘅之的脸上移开,“是因为我,对不对?”
陈蘅之依旧没有讲话,她只是伸出手,静静地将盛江南的泪水抹平。
“陈蘅之,你说话啊!告诉我。”盛江南一手抓住了陈蘅之的手,不让她继续如此平静下去。
陈蘅之的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盛江南会这么快和这么强硬地反应过来。可她还是很快地将那一点细微的波动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平静,看向盛江南,低声:“盛江南,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
“不要什么?”盛江南笑了下,她贴近陈蘅之,像是想要从她眼眸中清晰地看到狼狈的自己,“不要自作多情是吗?”
盛江南很会笑,笑起来也十分好看。可自重逢以来,陈蘅之好像看到了很多次她如此勉强的笑容。
陈蘅之贴近她,不让她继续笑了,她俯身亲吻在她的唇上,轻道:“在我这里,不要勉强让自己笑,好吗?”
她这么说,盛江南更想哭了。陈蘅之的反应说明她猜得没有错,就是因为她让陈蘅之当街亲她,被小报拍到了,所以被陈家绑回北城。
盛江南眼里满是泪水,她的嘴唇都在颤抖着,她紧紧地握住陈蘅之的手,声音因为克制情绪而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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