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之……”她看着面前的陈蘅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是我害了你,是不是?”


    盛江南话音落下,眼泪眼看着又要滑落,她抬手抹开,连带着肩膀都在发抖。


    陈蘅之看着她这样,微凉的指腹滑下,落在她的下颌,而亲吻则是落在了她湿润的眼角,动作间甚至带着习惯性的温柔。


    “江南。”她的声音轻柔而体贴,“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盛江南听到陈蘅之这么说,胸口那股痛意彻底炸开,她一把抓住了陈蘅之的手腕,声音发抖,“不要我去想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要我知道……我到底怨恨错了你多久吗?”


    “都已经过去了。”陈蘅之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盛江南皱乱的衬衫纹理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


    她的腿没有过去,她的伤没有过去,她在雨天里发作的疼没有过去,她被亲生父亲打断腿、被堂弟嘲笑的日子,也根本不可能过去。


    过去的,只是时间。


    盛江南的心口猛地抽了下,她眼泪终于彻底失控。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双手攥住陈蘅之的衣衫,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洇开深色的痕迹,“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求求你蘅之,告诉我,蘅之……”


    陈蘅之看着那片湿痕,沉默了片刻,才伸手轻轻拍着哭得泣不成声的盛江南。感觉对方好了点后,这才从一旁抽了纸巾,轻轻地替她擦着眼泪。她的动作很是温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声音也变得过分温柔起来:“江南,和你没有关系。我和家里的矛盾很多,不只是我的性取向,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矛盾只是或早或晚被暴露出来而已。你不要多想。”


    “你喜欢女人。你喜欢过我,对吗?”盛江南却忽然抬起眼,泪眼朦胧,问题却十分直白。


    陈蘅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盛江南。过了很久,她才终于低声开口:“是。”


    陈蘅之深呼吸了一下,终于继续道:“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八年,是我人生中最轻松的八年。看到你,接你下班,听你说琐碎又无聊的事情,都让我觉得很放松。”


    “但好像,你对我们的关系定义只是情.人。”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只是在陈述。


    盛江南说不出话来,却也别不开目。半晌,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为我们是情侣关系?那你还有别的床.伴?难道你认知里面的情侣关系是开放性关系?”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有别的床.伴?”陈蘅之偏了偏头,很是认真地询问。


    盛江南眼泪还挂在脸上,嗓音发哑:“你经常带着伤回来,大.腿/内/侧也有,我看到过你和别人走进酒店…”


    她说不下去了。


    陈蘅之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有别的床.伴。”


    她看着她,像是怕她还听不明白似的,再次补充道:“盛江南,从我20岁第一次和人做./爱,到如今我32岁,我有且仅有你一个性.伴侣。这样,你清晰明了吗?”


    第90章 脆弱的资本家


    90.


    盛江南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陈蘅之的怀里出来,跪坐在她的面前,手也搭在她的膝上。眼睛红红的,连呼吸也有些不稳,她望着陈蘅之,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蘅之。”盛江南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你再说一遍。”


    陈蘅之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将落未落的水光,也看见她眼里的期许。过了片刻,陈蘅之很轻地笑了一下,抬手抚上她的脸,声音温柔:“盛江南,一直都只有你。”


    只有你。


    这三个字猛然让盛江南回想起来了,陈蘅之说过的。哪怕在几天前的2501,她也是说过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相信过。


    盛江南咬着自己的口腔内侧,强压着颤抖,再度问道:“在…在塔桥的时候,你有几个月大.腿.内.侧一直都淤伤,那是谁弄的?”


    陈蘅之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捏了下盛江南的耳垂,回道:“有段时间,我很爱打马球。你忘记了吗?”


    马球?盛江南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很多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塔桥的初夏,近郊的私人马球俱乐部内。


    阳光穿透了常年阴翳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草地上。盛江南站在人群里,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周围人的寒暄,心思却根本不在那些人身上。


    直到陈蘅之策马入场,所有的喧嚣才停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熨烫得毫无褶皱的白色马球衫,领口竖起,勾勒出修长的脖颈。白色紧身马裤利落地束进黑色长靴里,装束本身不算多惊艳,可穿在她身上,就是叫人移不开眼。


    平日里温柔的大小姐,多了几分傲气。


    陈蘅之身下的马是一匹栗色的赛马,肌肉线条很好,盛江南记得,这是她的马,她给她起名叫:塞西亚。


    哨声响起,马球飞掷。


    陈蘅之眸光一凛,连人带马几乎是瞬间窜了出去。她身形在一众高大的球手之间显得纤细,可那种力道和准头却一点都不输旁人。


    她伏低身体,右手握着长柄球杆,在疾驰中精准地截住了那颗飞旋的球。


    “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陈蘅之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落点,唇角已经先扬了起来。她勒了一下缰绳,塞西亚在草地上利落地转了半个圈,马尾高高扬起,她额前和颈侧都有细薄的汗,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而就在她回身的那一瞬间,她隔着人群,看见了盛江南。


    盛江南同样看着场上的陈蘅之,只觉得心跳如鼓,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滚烫的爱意。


    于是陈蘅之也笑了。


    盛江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陈蘅之。


    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温柔。可她已经再也不能像那时候一样打马球了。别说马球,如今的她,连打一场完整的网球都像是老太太健身,更不要说阴雨天时腿疼得要吃强效止疼药了。


    想到这里,盛江南眼里的泪,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来。


    “你…”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陈蘅之的膝上,肩膀一下一下地发着抖,压抑地啜泣着。


    “江南,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别的床.伴呢?”陈蘅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盛江南的后脑,问道。


    “我看到……我看到你和一个女人进了塔桥的酒店,你们很亲密,她搂着你。然后你再回到家,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类似于鞭痕的东西。”盛江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睫毛湿成一簇一簇,“所以…你不是在外面找了S,是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在外面找个施虐者呢?”陈蘅之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我没兴趣搞那些的。如果你说塔桥的女人,或许,那是徐容致。”


    “那妇解会你约会的女人,001叫你‘阿蘅’的女人,也都不是你的床.伴吗?”盛江南抽泣着,竟还不肯放过,红着眼也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陈蘅之笑了下,她捏着盛江南的耳朵,迫使她抬起头来看自己。随后微微俯身,额前的发丝垂下来,几乎要擦到盛江南的脸,回道:“都是我的表姐,我有四个表姐妹。我说了,只有你。我没必要骗你,不是吗?”


    所以,真的没有别人。


    “那……”她眼里还带着泪,目光却死死追着陈蘅之,“那些伤……也都是你说的,陈家的试炼,是吗?”


    陈蘅之点头。


    所以,那些年她以为“陈蘅之玩得脏”,那些年她认定的、反复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的怀疑,都是错的?


    盛江南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甚至真的扯了一下唇角,可下一秒,更深、更重的难过便兜头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新约克的一个晚上。


    那天陈蘅之回来得很晚,肩上带着伤,腿上也有伤,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盛江南那时刚被甲方折磨得快要崩溃,回到家看到她这样,心里又酸又恼,连一句关心都说不出口。她不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带着那点难堪和妒火,低下头,一边亲她,一边咬着牙、冷冷地问她:“陈蘅之,这次又是和谁玩出来的?我就这么满足不了你吗?”


    那时候陈蘅之躺在沙发上,她听着这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过了好一会,才淡道:“闭嘴。”


    盛江南闭嘴了,却又没有完全闭嘴。


    现在想想,分明在事后,陈蘅之告诉过她的,她说过没有别人的。


    原来,她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想到这里,盛江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愧疚来得又急又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的手在抖,肩膀在抖,连呼吸都碎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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