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行,想向上走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齐简臻的目光很是平和,并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Iris,你是觉得我丧失了独立性了吗?”盛江南垂眸,过了会才轻声问。
齐简臻听到这句,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望着她,片刻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简臻温声说,“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有些机会的确要立刻握在手中,可她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心里要有数。”
盛江南抬起头,看向她。
齐简臻笑了笑,她笑得很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包容,又道:“我非常理解和尊重你的选择。这本身就是你的事情,我不该多言。只是,我的确很欣赏你,非常希望你能够走得更远。”
齐简臻是知道她和陈蘅之的关系的,但她知道到什么程度,盛江南不能确认。她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谢谢简总。”
好多年没有人叫她简总了。齐简臻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又道:“你会走得更高更远的,不要急。”
盛江南刚要点头应下,却在抬眸的瞬间,呼吸凝滞了。不远处的人行道上,陈蘅之穿着一身长裙,正与在一个女人站在一处。
隔着错落的人潮与未散的烟雾,盛江南看见了陈蘅之唇角动人的笑。
第82章 万恶的资本家
82.
6月的中寰正午亮得有些晃眼。
遮打大厦外的人行道被阳光镀出一层薄薄的金边,来往皆是步履匆匆的西装男女,车流在红绿灯的变换间一阵阵向前涌动。隔街相对的那家餐厅藏在高楼投下的阴影里,玻璃擦得很干净,门面却低调得厉害。若非有人引路,几乎不会有人将它同餐厅联系在一起。
陈蘅之准时下楼,独自来了这里。
原本在房内,她已经挑选好了今天的衣衫,可临出门时,她不小心将防晒弄到了衬衫上。洁癖发作的陈蘅之索性舍弃了这套衣服,转而换上了一条长裙。
这些年她常穿长裙,深色的裙摆在正午强烈的日光下像一泓冷水,随着步伐无声荡开。她的长发没有束起,只自然披散在脑后,堪堪遮住背后的风景。陈蘅之走得不快,她一个人行在中寰街头,却丝毫没有形单影只的感觉,反而将那股天生的疏离、矜贵与冷意,展露得淋漓尽致。
抬眸看了眼门头,陈蘅之径直走进了餐厅,在服务人员询问名字与预约的时候,报上了自己的英文名。
会员制餐厅的人向来不多,陈蘅之被服务人员一路引到二楼,透过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见遮打大厦的正门,看着JPM港城的那些人匆忙又奔波的模样。
几年前的盛江南,也曾是这些人里的一个。那时候,她好像也曾坐在这家餐厅靠窗的位置,隔着同样的玻璃,安静地望着那座大楼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只是很可惜,她并没有看到盛江南的身影。
陈蘅之尚在出神,服务生已将她领到了位置前,她约的人已经到了——卓舒清,HCBC集团的副主席、亚太区联席主席。
卓舒清今天好似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留下浅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收得规整。
原本卓舒清也在望着对面的遮打大厦,听见脚步声后才回过头来。与她那位锋芒毕露、几乎把“不好惹”写在脸上的妻子Elizabeth不同,她身上有种似水一般的温柔却让人难以小觑的气质。
哪怕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卓舒清还是主动站起了身,走向陈蘅之。
“Hollis.”卓舒清率先打招呼。
陈蘅之弯了弯唇,神情温和得体:“Catherine。抱歉,让你久等了。”
出于个人习惯撑陈蘅之并没有与她握手,曾经在咨询公司多年有丰富乙方经验的卓舒清非常体贴,两人友善地互相致意后落座。
“我也才刚到。”卓舒清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缓声问,“听说你才从台屿过来,还好吗?”
陈蘅之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仍旧平和:“还好。只是安舒訫的出现,确实让我的日程出现了些许的变动,但也还好。”
听她主动提起内地景家的人,卓舒清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动。她安静了片刻,将那杯冰水往陈蘅之手边轻轻推近了一些,这才低声道:“看起来,Hollis真的很不关注景家的景晨。”
陈蘅之抬了抬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解。
见她竟像是真的不知情,卓舒清又笑了笑,这时候的笑容与刚才又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冷意。她低声回应:“去年绑架我的那位景氏董事,前几天被查出来和和颐陈董私下往来过几次。景晨很生气,她清算了景氏内部的很多人。”
能在陈蘅之面前被称作“陈董”的,只有陈启衍。陈蘅之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立刻消失,可眉心却轻轻地蹙了一下。陈启衍什么时候和景氏的人勾结在一起的?想到去年圣诞前夕,卓舒清被绑架的时机,陈蘅之忽然明白了。
下一秒,她反而轻轻笑出了声,只是眼睛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们已经查到了陈启衍参与的证据了吗?”她淡淡地问。
卓舒清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轻轻耸了下肩。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时候陈蘅之已经和HCBC那边谈好了合作,HCBC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Elizabeth亲自到了台屿省与陈蘅之会面。出于礼貌,也因为欣赏对方的办事风格,她们在商议结束后私下约了顿晚餐。可就在当晚席间,她接到了卓舒清被绑架的电话。
如果事情真的在那时候失控,走向肯定不会如今日这般明朗。
卓舒清是卓家这一代明牌的继承人,是HCBC手握重权的人物,而她的妻子Eliz素来就是条疯狗,若是她出事,Eliz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外界又会怎么联想?
这场绑架明面上是景氏的那位董事昏头了,但景氏与HCBC交从甚密,景晨与卓舒清还有着不错的私交,景家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而当时陈蘅之刚刚同HCBC建立起合作关系,她手下的和颐能源又与景氏能源还斗得正凶。
这种情况下,HCBC会怎么认为?
她们大概会觉得,这是陈家的嫁祸。陈家想把这场绑架嫁祸给景氏,让HCBC彻底断了与景氏的合作,转而加入陈家的阵营。毕竟比起熟稔的景晨,陈蘅之完全是个外来者不是吗?
这完全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栽赃。
若是事情真的如同陈启衍设计的进行下去,陈蘅之失去的不只是HCBC的支持。
Eliz会咬死她,卓舒清也不会放过她,景家的景晨也会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等真的到了那一步,手握陈家大权的陈启衍不会有多么严重的代价,反倒是陈蘅之,甚至都不需要陈启衍动手,她这个名义上的独生女就会被这几方势力联手撕碎。
想到这里,陈蘅之眼底的笑意越发的冷。
可这局没成。
不是因为陈启衍心软,也不是他算得不够准,只是他看错了这局里最关键的几个人,他习惯性地认为女人会顺着最省力的偏见去互相怀疑,却没想到,这几个人都身居高位多年,能力与手腕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Eliz是个只会感情用事,上来就怀疑自己选定的合伙伙伴,还分不清主次矛盾的人,那她那晚就不会任由陈蘅之安排飞机,也不会让陈蘅之联系港城警队的元赋。
如果卓舒清是个不谙世事、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人,她也不会在绑架的第一时间积极自救,直接将电话打到Eliz的手机上,更不会在事后亲自到台屿与陈蘅之见面。
如果景家的景晨是个草率自大,只想将竞争对手踩死的人,她大可以借机咬死陈蘅之。甚至说,如果陈蘅之是个会权衡利弊,置身事外的个性,这局也就成了。
偏偏,这几个关键人物都不是陈启衍想象中的那般。他不了解外人,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也正因如此,陈启衍这一手才显得尤其恶毒。他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打算借外人的手,将陈蘅之送进死路。
陈蘅之看着桌上的冰水,忽然觉得可笑至极。她们这对父女做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一对“典范”。
一会后,她抬起头,看向卓舒清,语气温和,面色沉静:“景晨怎么处理的那位董事,我就会怎么处理陈启衍。”
陈蘅之顿了顿,眼神冷得透彻:“还请卓总放心。”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卓舒清眼底的神情明显柔和了一点,“Eliz最近在内地和景晨一道,她昨晚知道我们今天会面,还说如果有空,想约你一起和景晨打高尔夫。”
陈蘅之的心绪并没有被陈启衍的行为影响太多,很快地就平静了下来,思考着卓舒清的话,过了会,才道:“等和颐医疗这边结束吧,之后我来安排时间。”
卓舒清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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