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将原本急切的试探一点点放缓。可这种过分小心的,落下来时,反倒把原本就难熬的感觉拉得更长,也更磨人。


    陈蘅之终于忍不住,她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语气也带了几分大小姐该有的带着戾气的矜贵:“tian这么轻,是没给你饭吃吗?”


    这样的陈蘅之与温柔的她截然不同,却巧妙地让盛江南感到了兴奋。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那我……重一点。”


    那年的盛江南才18岁,却还是在不得其法中让陈蘅之感受到了最原始的快乐;如今,盛江南30岁。


    “我怕你咬我。”陈蘅之淡淡地笑着,眼神里却是一片纵容的暗色。


    盛江南依旧跪在原地。她跪在2026年的港城夜色里,熟练地掀开那件昂贵的衬衫,拽下最.后的阻.碍,仰头望向那个掌控了她十二年的女人:“Hollis,求你让我用.嘴。”


    陈蘅之咬紧牙关,最终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中坐回床边。


    盛江南默默追随着她的步伐,如当年在塔桥公寓里一样,虔诚地伏在她的脚边。


    “来。”陈蘅之再次抬起,精准地搭在盛江南的肩头。


    跨越十二年的动作在此刻重合。盛江南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缓缓伏下身去……


    第76章 越界的牛马14.0


    76.


    中寰的夜晚静谧之中带了几分奢靡,武粤东方的楼层算不上多高,可站在这样的夜色里,仍旧会让人生出一种隐没在云雾中的错觉。落地窗外,不远处大楼顶端的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闪烁着模糊的红光。这是近些日子以来,盛江南在吞下安眠药后,最常盯着发呆的景象。


    然而此刻,她已经无暇去看了。


    因为室内,空气已经粘稠得快要滴出水来,几乎要令两人溺毙其中。


    温热的呼吸在暖黄色的壁灯下交织,两人的影子被拉长,落在暗红色地毯上。那条黑色的领带被随手扔在了床边,陈蘅之身上的衬衫虚虚地搭在上面,她半躺在床沿,长发有些散,整个人陷在床褥之中,而那双细嫩笔直的长腿自然地垂落。


    盛江南仍旧跪在地上。她的掌心温热,贴在陈蘅之的腿.上,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让陈蘅之感到了不耐。温热的掌心顺着线条划过,指腹在滑过左膝那道明显的瘢痕时,她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她垂下了头。


    遥遥地看去,两个人的姿势有些奇怪,不像是亲密关系,反倒有种献祭的意味。


    盛江南跪在地毯上,低着头,像个安静又执拗且不知悔改的信徒;而陈蘅之,她半躺在暖黄色的灯下,神情淡淡的,本该是高高在上、不容触碰的神祇,却因为盛江南的献祭,而被拉了下祭台,陷入了深渊。


    盛江南的指腹慢慢地抚过那道长长的、微微凸起的伤疤。她的神情温柔,连带着指尖上都带上了几分暖意,她的呼吸轻轻打在那片伤痕上,随后,低低地问了一句:“你的腿……怎么了?”


    她又一次地问了她的腿。


    陈蘅之很瘦,骨相却极美,线条又生得很好。腰细、腿长、肩背挺直,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生的、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矜贵。她也从来不是会刻意掩藏自己身材的人,在国外的那段时间,私下里,她就很喜欢穿短裙,坐在沙发上,倚靠在床边,尤其是垂眸翻书的时候,这双腿都轻易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可自从今年重逢后,盛江南就发现,她很少再穿短裙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如今的她身居高位,要保持体面与分寸。可后来盛江南才意识到,并不只因为身份。在私下里,哪怕是在完全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目光的时候,陈蘅之也更偏爱长裤、长裙,或者能将腿彻底遮起来的衣服。


    想到那次看到陈蘅之腿上疤痕的怔愣,还有对方的反应。盛江南忽然很想知道,这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不是一条小小的、可以被忽视掉的疤,或者说这应该被叫做手术瘢痕。它位于左膝的前方,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点,细长地横在那里。而在膝盖外侧往上一点的位置,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颜色不匀,边缘也不平整。


    腿上这样,她的后背上也是如此。原本光洁、漂亮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的皮肤,在她们分开的那四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竟然变成了这样。


    盛江南的目光静静停在那些痕迹上,双手也慢慢捧住了她的腿。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


    暖黄灯光落下来,把盛江南的脸照得很柔和。她跪在那里,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散下来一点,眼底没有平日里惯常拿出来刺人的讥讽,没有探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这种心疼太纯粹了,纯粹到陈蘅之原本刻意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心绪,都忍不住轻轻乱了一拍。


    陈蘅之看着她,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片刻后,她偏过头,淡道:“4年前的6月上旬,左膝髌骨粉碎性骨折。”


    盛江南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沉。她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闪过了在申城时,陈荀之说过的那句话。


    “是你爸爸打得吗?因为这个你才没办法回来新约克找我吗?”盛江南下意识地问出声。


    陈蘅之的脸色在瞬间冷到了极点。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喉间翻涌起无数恶毒的讽刺,她想说,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想问她凭什么能露出这种无辜且理直气壮的神情?想骂她恩将仇报,将她的行踪透露给陈启衍的人,现在又在装什么?


    可看着盛江南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湿意,她终究是将满腔的戾气生生咽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陈蘅之声音里带了点难耐的沙哑:“盛江南,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我快干了。”


    原本有点发冷的气氛,因为陈蘅之的三个字顿时又变得旖旎起来。


    盛江南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追问这些,确实有些不解风情。片刻后,她低下头,很轻地触在了她膝上的疤痕上。


    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陈蘅之的腿明显绷了一下。


    盛江南感受到了。


    也正因为感受到了,她心里那点原本就要溢出来的心疼,顿时更重了些。她顺着那道疤痕一点点吻过去,鼻尖发酸,声音也低了下来:“陈蘅之,当时疼不疼啊?”


    这一次陈蘅之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陈蘅之微微抬头,看着盛江南。她半跪在地上,神色温柔又虔诚,看着自己哪怕做了祛疤手术仍旧明显的瘢痕,她无声地叹息了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盛江南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陈蘅之才缓缓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好像是一场错觉。


    然而盛江南还是听见了,她感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陈蘅之的小钝刀划开了一个小口。


    这还是陈蘅之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承认自己的疼痛。


    不同于上次在半山,陈蘅之被她堪破疼痛时的才说出口的疼痛,而是在这样一个灯光昏黄、夜色柔软、空气里面都是她们的呼吸与体温的夜晚里,陈蘅之终于说出了她的感受。


    盛江南眨了眨眼,再度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些疤。她眨了眨眼,将眼里生出的雾气抹去,学着小时候江春萍女士哄她的样子,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那些伤疤,一边轻柔地吹着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吹吹就不痛了。”


    陈蘅之感受着那一点细微又发痒的气息,胸口像是被什么极轻地揉了一下。她没忍住,低低地笑了笑,抬起手,指尖缓缓没入盛江南的发间,动作轻得近乎抚摸,有些无奈地开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江南。而且这样很幼稚。”


    “但你现在还会疼。”盛江南抬起头。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别的,只有清清楚楚的心疼,和一点近乎固执的认真。


    陈蘅之被她这样看着,忽然就怔了一下。她很少被人用这样干净、纯粹的目光看着。更很少有人会在她的面前,近乎执拗地反驳她的话。


    徐容致知道她的痛苦,明白她的处境,可她不是盛江南。她不会迈过那条界限,不会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她会心疼她。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盛江南。


    安静看着面前的盛江南,过了很久,陈蘅之缓缓地眨了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啊。我还会痛。”


    陈蘅之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似是妥协又好似委屈。在盛江南还没有分辨出其中的情绪时,她的手指已经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滑,落在了盛江南的耳后,她轻轻地抚摸了下她的耳际。


    “江南。”陈蘅之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柔,“你亲亲我。”


    盛江南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或者说,从今天知道陈蘅之失去了母亲开始,她就没想过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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