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分不清,但心情变好却是事实。


    路嘉欣的目光这时轻轻落在盛江南脸上,停了两秒,忽然道:“Sybil,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看你面色还是不太好。”


    盛江南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随即回道:“其实恢复得还不错。”


    “回家了被女朋友照顾得很好吧?”丽诺在旁边接话,她半个身子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语气轻松。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眼底都多了点若有似无的揶揄。就连一向正经的路嘉欣,眉梢都很轻地挑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个话题比谈论陈蘅之要有意思得多。


    盛江南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握着酒杯的纸巾被她揉出一点细细的褶皱。也许是酒意上来了,她觉得脸颊隐隐发热。


    想到在半山别墅与陈蘅之相处的那两天;想到陈蘅之在她的套房,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为她温柔地穿上衣服的动作;想到陈蘅之被她打了一耳光后,露出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盛江南的喉咙微微发紧,熟悉的酒精都好似变得涩了起来。她微微垂眸,低头笑了下,语气温和地回应:“只是身体抵抗力比较好罢了。”


    “这样啊~”齐简臻眯起眼,开口。


    丽诺替她把空了一半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神色自然:“你女朋友没照顾你吗?她出差了?”


    酒吧的灯光从她们头顶斜斜地落下来,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有些模糊。可盛江南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她们都在看自己。


    她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夜风吹过玻璃,远处港湾的灯光明灭,恰好把她唇角那点温和的笑意衬得淡了几分。


    “她应当也没有照顾我的义务吧,毕竟工作都蛮忙的。”盛江南没有隐瞒,回道,“不过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


    盛江南竟然分手了?!


    齐简臻真的很难不去将陈蘅之离开港城与这件事联想到一起,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神色也正经了几分,看向盛江南。


    盛江南清楚,齐简臻误会自己和陈蘅之的关系了,她指尖在纸巾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不显得更奇怪。


    丽诺和路嘉欣都注意到了齐简臻神色的变化,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很淡的疑惑。


    尤其是路嘉欣,她与她们几个算不上多熟,可既然今晚坐到了这一桌,便也默认参与了这份短暂的松弛和闲聊。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语气平和:“忙到你病了都不过来看看,确实不太称职。分开也未必不是好事。”


    “Syb,你前女友是做什么的来着?”丽诺偏头看向盛江南。


    盛江南抿了下唇:“博威道的审计。大家都很忙,分开也是和平分手。我还蛮感谢她的。”


    “博威道的审计”这几个字一出来,路嘉欣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很淡,几乎只是一瞬,可盛江南还是捕捉到了,也是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下落,落在了路嘉欣握着酒杯的左手,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路总这好像是第一次戴戒指吧?”齐简臻也看到了这枚戒指,饶有兴致地发问出声。


    路嘉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温柔地笑了笑,似是想到了她的妻子。她声音很柔和,回道:“是的,平日里常常忘记。”


    丽诺在旁边笑:“看来是感情很好哦。”


    “还不错。”路嘉欣笑了笑,她停了停,又补充了句,“Sybil,很巧,我太太也在博威道做审计。”


    “哇,那现在四个人,两个已婚,两个单身。好平均哦。”丽诺顺势轻笑,并没有深究路嘉欣妻子的身份。


    盛江南笑了笑,也望着难得轻松的路嘉欣。


    路嘉欣抿唇轻笑。


    “等项目结束吧,”齐简臻正要再拿她们打趣,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抬眸笑着看了众人一眼,“等项目结束,我再约大家出来喝酒。到时候路总要不要考虑讲讲你的恋爱故事?”


    众人都清楚齐简臻的性格,没有人会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出来放风的时间已经够久了,齐简臻一接电话,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场短暂的闲散差不多该结束了。


    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几人各自起身散场。


    盛江南回到自己的套房,走到落地窗前。


    维港的夜景她这些天已经看得快腻了,连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都失了新意。她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窗玻璃映出她有些模糊的侧脸,也映出她眼底那点没来得及散尽的疲惫和恍惚。


    陈蘅之,你在台屿省在做什么?


    第67章 万恶的资本家8.0


    67.


    五月下旬的北城,空气里总洇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潮闷。


    明明已经过了春末,日子一点点朝夏天逼近,可北城的风还是拖着湿冷的尾巴。好像有什么东西烂在暗处,日复一日地发酵,霉气顺着墙缝与风口往外蔓延,最后无声无息地缠上整座城市。


    乌云低低地压在鳞次栉比的头顶,被海风一卷,厚重地铺展在城市上空,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极目望去,信义区那些不可一世的高楼被天光衬得发灰,玻璃帷幕在阴雨天里失去了平日的冷硬光泽,显得颓败而浑浊。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声音却被云层和湿气一并吞掉,只余下一阵模模糊糊、几乎分不清来处的低鸣,像是这座城市在雨落之前,拖长了气息,缓慢又费力地喘息着。


    和颐能源的办公大楼矗立在北城市中心,执行长办公室孤零零地占据着顶层。


    整面落地窗将北城阴沉的天色尽数收纳进来,窗外能看到高架、松山方向的楼群,以及被雾气吞得轮廓模糊的远山。


    办公室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淡淡地铺在桌面上。


    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深色木纹的桌面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横一竖两个显示器,就只剩下了签过字的文件与玻璃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


    陈蘅之手上还拿着一根签字笔,她正蹙眉看着手上的文件。


    比起有数位陈姓董事盘踞、彼此掣肘的和颐医疗,和颐能源才勉强算得上是她真正握在手里的产业。她把人、钱、资源和这些年全部的精力都一点一点砸了进来,才换到今日绝对的控制权。也因此,哪怕她从来都不喜欢北城,每年还是有大半时间被困在这间执行长办公室里。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扣子自然地解开了两个,室内的空调温度算不上低,但她还是在外面穿了件线条利落的深色的西装背心。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完整的额头与眉骨。


    陈蘅之素来不爱戴首饰,工作时更是如此。今天连平日那只几乎不离身的腕表,也被她摘了下去。她身上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只剩耳垂上一对珍珠耳坠,冷白、圆润,在昏暗光线里泛着一点幽若的光。


    每年的五月底,她都变得异常沉默,今年也不例外。


    她正在看一份并购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却透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戾气。


    窗外忽然想起一道极轻的闷雷声。


    陈蘅之落笔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在文件上圈出了几组关键数据。


    “咚,咚。”


    门外响起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仲希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明显的冷静与克制。她穿了身很典型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平板与几分打印出来的简报。


    陆仲希反手关上门,步履无声地走到桌前。她没有先汇报公事,而是抬起手,将一枚冰冷的药盒推到了陈蘅之视线正中心。


    陈蘅之扫了一眼,视若无睹。


    “执行长。”陆仲希开口,明显是在提醒。


    陈蘅之这才抬起眼,她那双眼睛在阴天里显得更加冷然,像是隔着冷水看到的琥珀,还没有摸到先一步感受到的是她的冷。


    陆仲希没有半点退缩,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似恭敬,手却再次抬起,将药盒往陈蘅之面前推了几分。


    “进度呢?”陈蘅之看了她两秒,终于还是伸手拿了起来。药片倒进掌心时发出一点细碎的碰响,她面无表情地把药吞下去,接过陆仲希递来的水,一起咽了下去。


    亲眼看到陈蘅之将药咽下去后,陆仲希这才将平板放到她的桌前,汇报:“林柚和左崇都已经回到台屿省,林柚刚进北城,左崇三个小时后落地桃园。”


    陆仲希从来稳妥,这么多年,陈蘅之向来放心把事交给她。


    陈蘅之将水杯放下,身子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目光淡淡地落在这个自己最信得过的女人身上,神情仍旧平静,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审视。


    除了很多年前那一次,这还是陆仲希第二次被陈蘅之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