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陈蘅之的眼神更冷了。
她靠坐在沙发上,稍稍松懈了些。手机放在兜里震动了起来,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动。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很少,三个助理知道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打进来。会在这种时候一遍遍拨这个号码的人,除了盛江南,不会有别人。
手机震了一遍,又停下。没多久,又重新震起来。
陈蘅之垂着眼,没有接。
她脸上还带着那一巴掌的痕迹,心里也还剩下一片没完全收拾干净的狼藉。她太清楚自己了,若是现在接起来,听见盛江南声音的那一刻,她未必还能继续维持这副平静模样。她很难压抑住自己的火气,她可能会对她恶言相向。
而她和盛江南之间的关系,不能再糟下去了。
她坐在原地,原本还有些激荡的情绪,在一阵阵的震动声中渐渐被抚平。会客室的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的侧脸痕迹依旧明显,可神情却已经收拾干净,眼底翻涌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她又成为了那个陈家大小姐。
过了几分钟,有人轻轻敲了下门,随后推门进来。
是徐容致。
她脸上还带着会议刚结束后的疲惫,脚步却很快。可一抬眼,看见陈蘅之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只穿着衬衫,扣子还松了两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陈蘅之脸侧那道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痕上。
下一秒,徐容致的眉头骤然拧紧,几步走了过来,连声音都沉了下去:“陈启衍来港城了?”
这个反应,倒让陈蘅之微微一顿。随即,她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平地回道:“没有。他现在还走不了路,我当时下手蛮狠的。”
徐容致看着她,神色依旧冷着。
陈蘅之靠在沙发里,抬眸看了她一眼,最终开口:“盛江南打的。”
陈蘅之说话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平静得徐容致一时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这两个人之间某种见鬼的情趣,还是她们真的闹崩了。她盯着她脸上的痕迹看了两秒,最后什么都没先问,反而转身朝门外低声吩咐了助理一句。
没过1分钟,助理带着咖啡与冷敷的毛巾过来了。
徐容致知道她洁癖重,也不碰她,只把托盘推到她面前:“自己敷。”
陈蘅之淡淡瞥了眼那条毛巾,最终还是拿起来,贴到自己脸侧。凉意落在发烫的皮肤上,激得她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
徐容致靠坐在她对面,等她敷了两秒,才终于开口:“Sybil那个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你做什么了?”
陈蘅之眼神没动,垂眸看着面前那杯咖啡,淡道:“当着她的‘好女友’还有博威道官塘办公室的人亲她了。”
徐容致安静了两秒,她抬眼看着陈蘅之,神情里难得出现了彻底的无语。过了会儿,她才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她很想笑,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太缺德。
最终,她开口:“你也太…我去压一下官塘办公室那群人。”
陈蘅之点了点头,她来这里就是希望徐容致能够解决好后续可能存在的影响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易展又回港城了?我之前不是说半年内都不想在这里看到她吗?”半晌过去,陈蘅之把冰毛巾往脸上又按紧了一点,淡淡地问道。
徐容致闻言看向她,终于不再笑了。
“她到底是官塘办公室的人,巴西项目时间不长,我不可能一直让她在第三世界出差。Hollis,你和Sybil的问题根本不在易展身上,不是吗?”徐容致并不畏惧陈蘅之的权势,她身子向后,同样靠坐在沙发上。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在办公室,又坐直了身。
陈蘅之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她和盛江南的问题不在易展身上。易展不过是个引子,一个让她今天失去理智的导火索而已。真正的问题,从来都是在她和盛江南之间。
在那段消失的四年,在分开时的狼狈和不堪里。
“好了好了。你吃午餐了吗?没吃的话,回家一起吃下,好不好?”徐容致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陈蘅之想了下,点头。
见她应允,徐容致拿出手机,低头给家里的管家发了条消息,叫人准备午餐。发完,她先回自己办公室拿西装和包,步子很快,像是怕陈蘅之一转念,又临时改了主意。
陈蘅之则重新戴上口罩,她没有继续留在博威道的楼层等,而是独自下了楼,站到公主大厦外的日光底下。
正午的中寰亮得有些晃眼。
高楼的玻璃幕墙把阳光层层反射回来,连空气里都漂着一种被晒热了的白光。车流沿着干诺道中和花园道的方向缓缓挪动,巴士、的士、私家车一辆接一辆,鸣笛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远处天桥下行人匆匆,皮鞋、高跟鞋,踩在石砖地面上,敲出冷硬又规整的城市节奏。
公主大厦楼下,就是武粤东方。那枚标志性的扇形 logo 立在头顶,金属边缘被正午的光照得发白,反而没了夜里那种纸醉金迷的奢靡,只剩下一种过于清晰的冷。
陈蘅之站在那里,抬眸看了会天。
维港方向的云很淡,风也很轻,天蓝得干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她脸侧那道掌掴后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风一吹,仍旧轻轻地疼。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脊背站得很直,远远看去,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陈家大小姐。
周遭人来人往,就连头顶的云都被风吹走了,可她却仍囿于原地。
陈蘅之等了一会,徐容致下来了。
她今天开会穿得正式,深色西装、尖头高跟鞋,肩上搭着一件外套,手里还拎着包。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陈蘅之停在路边那辆线条张狂的黑色机车,眉梢轻轻一挑,笑着走过去:“你还在骑这个喔?”
陈蘅之转过脸,看她一眼,没立刻答。
她当年的确很喜欢骑机车。喜欢风把自己吹得难以呼吸的感觉,喜欢速度把周遭的一切都切碎,喜欢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却又偏偏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濒死快感。
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她其实已经不太碰了。至于今天为什么又骑出来,她自己都不太想原因了。
于是她只淡淡地摇了下头,又像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准确,过了两秒,又轻轻点了点头。
徐容致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摇头又点头的?Hollis,你的嘴巴是租来的吗?多说几句话就会收费?”
陈蘅之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没接她的打趣。
徐容致已经走到她面前,目光在那辆机车上绕了一圈,故意俯下身,凑近她一点,似笑非笑地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坐你后面,抱着你的腰吧?”
外界皆以为陈蘅之与徐容致熟悉是因为工作,可实际上。陈蘅之和徐容致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了,她和徐容致成为朋友的时候,她才15岁。
如今敢这样打趣她的人,除了徐容致再无旁人。可这样近的距离,她还是有些受不了。陈蘅之下意识抬手推开她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徐容致站直了身,露出了无辜的笑容,“我只是合理推测。哦,你不是为了让我抱你的腰,而是让Sybil抱你是吧?”
陈蘅之懒得和她继续讲这些,只把她往旁边推了推,淡道:“你开车,我跟在后面。”
“不要。”徐容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干脆得很,“我也好久没有骑机车了,你这个车好漂亮,我要骑。”
她这话半真半假,说完也不给陈蘅之反驳的机会,抬手就把自己车钥匙塞进了她西装口袋里。
“你开我的车。”徐容致说,“就这样定了。”
陈蘅之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钥匙,又抬眸看她。
徐容致已经走向机车,随手拿起头盔,动作干脆得像是这辆车本来就是她的,她边戴头盔边偏过头冲她笑:“怎么,舍不得啊?”
陈蘅之看着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淡淡道:“那我先过去。”
“嗯。”徐容致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注意安全。”
陈蘅之没有犹豫,拉开徐容致的跑车门,坐了进去。没一会,发动车子,在导航内输入:嘉慧园。
跑车很快驶离路边,汇入中寰密集的车流。
徐容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出去,才松了松肩膀,把头盔扣好,跨上那辆机车。她确实有一阵没骑过了,手重新握上车把时,竟有种久违的轻快感。下一秒,她拧了下油门,机车在轰鸣声里猛地窜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中寰往中半山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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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江南从波老道11号无功而返,她安静地坐着,神情晦暗不明。
司机在前面问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外面。就在车子拐过花园道口的那一瞬,她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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