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机车,修长低伏的车身,流畅而凌厉的线条,在车流中格外扎眼。
盛江南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刻,她甚至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这辆机车,看着对方一点点地靠近了自己。
终于,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第65章 万恶的资本家7.0
65.
工作日的中寰人流依旧很多,道路两旁的绿化被晒得发亮,天桥下的人影一拨拨穿过斑马线,巴士在前方缓慢起步,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塞进车阵,整座城市看上去秩序井然,底下却暗流涌动。
在花园道口,盛江南正坐在出租车后座,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车窗外的光一阵阵地晃进来,映得她眼下那点红意更明显。她垂着眼,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掌心,通话界面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屏幕上满是她单向拨号的标识,她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视线在抬眼的瞬间,忽然被街边一道黑色影子吸引。流畅的线条,亮黑的车身,以及熟悉的车牌号,这是陈蘅之的机车。
“等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
盛江南已经先一步把车窗降了下来。
风一下灌进来,吹乱她耳边的头发。她下意识往外望,想要叫住那个人,可机车驶近的那一刻,她却猛地发现,骑车的人好像不是陈蘅之。
盛江南望着机车上的人,目光没有移开。
正好红灯,出租车与越线停下的机车并排停在了停止线后。两辆车之间,只隔着一个车道的距离。
盛江南望着那辆机车,没有移开眼,而机车上的人也像是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伸手推开挡风镜,偏头看了过来。
徐容致察觉到,她推开挡风镜,看见盛江南的那一刻,眼底明显也闪过了一瞬错愕。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见对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时运不济,面上却还是迅速挂上了得体的笑,冲盛江南抬了下手:“Sybil,中午好。”
居然是徐容致吗?
盛江南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徐容致被她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句。于是,她真的解释了。
“呃……”徐容致扶着车把,难得显出一点不自然,“这是Hollis的车。她先开我的车回我家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想把这句话吞回去。她解释什么?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而且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呢!好像她和陈蘅之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一样。
果然,盛江南听完之后,神情变得更微妙了些。
红灯读秒在一秒一秒地跳,周围引擎声、喇叭声、行人过街的提示音全挤在一起,世界热闹得过分,她们之间却安静得近乎诡异。
徐容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至少把气氛救回来一点。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盛江南已经先轻轻笑了一下,回应道:“徐总没有必要告诉我的。中午好,再见。”
说完,绿灯亮起,出租车率先出发。
徐容致还停在原地,握着车把,愣了一瞬。她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忽然有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做乙方的人就应该保持好自己的独立性,可她却好像掺和进Hollis和Sybil的感情里面了。
不光没有帮上忙,反而好像还捣了乱。要是让Hollis知道,她怕是又得出血帮她干坏事了。
后方有车鸣笛催促,徐容致这才回过神,重新拧动油门,机车轰地一声窜出去。
而另一边,陈蘅之已经先一步到了嘉慧园。
电梯直达楼层,门打开后,走廊安静得很。陈蘅之刷开门,屋内恒温的冷气和极淡的木质香一起迎面而来,和中寰街头那种喧嚣,属于两个世界。
换鞋,往里走,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点水声。
元辞正在洗手,听到门开的动静,她抬头,本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
陈蘅之站在玄关口,身上没穿外套,衬衫扣子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脸上的口罩还没有摘。可即便这样,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漂亮。
元辞怔了半秒,随即笑了起来,眼神也跟着柔下来:“阿蘅?”
陈蘅之也顿了一下,她本来还在想等下见到徐容致要说什么,却没想到,先看见的是这位久违的表姐。她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温和却略显疲惫的笑:“阿辞姐。”
元辞没想到真的是她,立刻关了水,擦干手走过来。靠近的瞬间,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陈蘅之脸侧那道还没彻底消掉的痕迹,笑意微微一滞。
可她到底不是徐容致,没有第一时间问出口,只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语气放得更柔:“好久不见,阿蘅。”
陈蘅之笑得温和,本来想说点什么,门口却再次传来了开门声。
徐容致回来了。
“诶,你在家啊?”徐容致进门时看见元辞,明显挑了下眉。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把包随手放到玄关柜上,语气里带着点稀奇,“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元辞点点头,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妻,又瞧了瞧身侧的表妹,笑着回应:“翘班了。你不也是?”
“我不算。”徐容致理直气壮地站直身体,慢悠悠往里走,边走边解腕表,“Hollis都亲自杀到我办公室了,总不能把我们的大甲方晾在那边吧?”
陈蘅之听到这句,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我要是能当你的甲方,你得先和阿辞姐解除婚约。”
徐容致“啧”了一声,抬手去洗手,嘴上却没停:“你看,还不让我讲实话。”
元辞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缓,为她递上擦手巾:“不要挤兑阿蘅了。”
听到元辞这么说,徐容致瞪大双眼,满头的问号。她看着未婚妻,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侧的陈蘅之,反问:“我?挤兑她?”
陈蘅之看着她们两个,失笑出声。
她和徐容致第一次接触是在宜兰的外奥。那天天气阴得很,海风一阵阵从大洋上卷上来,带来咸腥的潮湿。沙滩边上的人被吹得衣角乱飞,海浪不算小,白沫一层层地拍在岸边,远处海面灰蓝发冷。
那是徐容致第一次来到弯省,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与短裤,手里拎着瓶运动饮料,漫不经心地瞧着沙滩上的一切。
陈蘅之就是那时候闯入她的视线,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防寒衣,站在冲浪板上。她的动作很利落,起板、压浪、转身,每一下都很漂亮,她追逐着海浪,她踩在浪头上。
徐容致盯着陈蘅之看了两眼,旁边有人低声说:“她很常来,技术超好,就是很难搞,不爱理人的。”
徐容致笑了下,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陈蘅之上岸了。冲浪板被她夹在腋下,黑色的防寒衣贴着身体,衬得她的腰身极精瘦。她的头发湿透了,她顺手往后一拨,露出一张很年轻,也很冷,却十分漂亮的脸来。
才15岁的陈蘅之,已经有了不好接近的感觉。她走到岸边拿起自己的水,回首正好撞上了徐容致没有收回去的视线,她眉头轻轻一皱,冷声:“看够了吗?”
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徐容致却笑了。她走到了陈蘅之的跟前,笑道:“还行。”
说完,她目光在她的板子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她的脸上:“你技术不错。”
陈蘅之抬眸看她,眼神淡淡的,没有回话。
徐容致也不管她的反应,说完后自顾自地离开。第二天她带着冲浪板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陈蘅之的身影,很快,她也加入冲浪的队伍里。
两个人一个脾气冷,一个嘴巴毒,但她们无疑都擅长冲浪。整个假日,她们都保持着无言的默契,一起度过了和谐的时光。
而当假期结束,重回学校。
陈蘅之在两岸精英学生交流项目中,在邺城学生代表中又一次看到了徐容致的身影。也是在那时候,她知道徐容致大她两届,人前装得有一副端方有礼的模样。
陈蘅之自幼便没有太多朋友,身边围着的人不少,可真正能让她放下戒备、愿意多说两句话的,少之又少。
徐容致算一个。
元辞是徐容致的学妹,性子与徐容致截然不同,温和、安静,像一汪无波无澜的水。起初,陈蘅之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后来几次碰面,才慢慢熟悉起来。
再后来,徐容致被家里逼着结婚。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陈蘅之才发现,元辞竟然就是元家那位不在港城长大的二表姐。恰好那时元辞与她的前女友分手空窗多年,她索性顺水推舟,干脆利落地提议让她们两个订婚。甚至为了让这件事尽快定下来,她还难得亲自下场,半真半假地逼了双方长辈一回。
事情就在陈蘅之的推动下定了下来,没有多少风花雪月,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从本质上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双方都满意的利益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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