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得狠话全部都被她给记住了。
陈蘅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面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有立刻接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映得更清楚了一些。她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盛江南那副冷冷淡淡、连客气都显得疏离的样子,最终只是垂下眼,将文件合上,淡道:“先吃早餐吧。”
盛江南不置可否。
两人先后落座,面前摆着吐司、果汁和切好的新鲜水果。这是她们多年来始终没有变过的、寡淡得近乎无趣的早餐习惯。
盛江南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面包烤得很好,边缘焦脆,里面却还是软的,比她平时在酒店里随便塞进嘴里的那种匆忙烤过一分钟的吐司要好吃一点。她本来想问林阿嫲这是烤了多久,却在张口前,先听见了陈蘅之的声音。
“等会我送你下山。”陈蘅之忽然开口说道。
盛江南抬眸看向她,语气不咸不淡:“陈总这么闲?哦,我是不是应该说,这太麻烦陈总了,我会很不好意思。”
陈蘅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低头抿了口咖啡,语气平平:“我也要回武粤东方,顺路。”
“哦~”盛江南拖长了声音,笑得很敷衍,“那是我又自作多情了。我懂。”
语气欠得要命。
陈蘅之眸色微微冷了点,却还是没和她计较。
就在盛江南觉得这场阴阳怪气已经没有什么意思的时候,搁在一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的目光微微一顿,人也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蘅之。
来电显示着:易展。
与之前明显会冷脸表现出自己不高兴的陈蘅之不一样,今天的陈蘅之分明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盛江南抿了下唇,拿起手机起身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才接通:“喂。”
易展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压下去的沉重:“你今天得唔得闲?要不要返一趟官塘?”
盛江南微微蹙眉:“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继续道:“露希娅这两日不太对路。她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肯跟工人姐姐下楼,一直趴在门口。我昨日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身体上没有大问题,比较像情绪上有事。”
说到这里,易展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她昨晚一直在你房门口抓门、呜呜叫,连爪子都磨红了。”
盛江南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露希娅是她收养的狗狗,一开始确实有点分离焦虑的症状,但因为易展常年在港城,所以情况并不严重。但今年易展开始频繁出差,露希娅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
这是她的狗狗,是她好不容易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你方唔方便返来看下她?”易展继续道,“我知你最近好忙,项目那边又走不开,本来我都不想打扰你,但她真的有点不太妥。你都在港城啦,返来一下,应该都不会耽误你太久吧?”
盛江南沉默了几秒。她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的反光,看向不远处坐在餐桌边的陈蘅之。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挺直的背影,和握着咖啡杯时冷白修长的手指。她没有回头,也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接的是谁的电话,可那种过分平静,反而像是在等她自己开口交代。
最终,盛江南还是点了头:“我等会儿过去。”
易展明显松了一口气:“好,我在屋企等你。”
挂断电话后,盛江南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过身。
陈蘅之依旧背对着她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她重新走回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陈蘅之终于开口,目光很平静,语气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女朋友叫你回家了?”
盛江南没有接她这句刺人的话,也没有解释,只低头三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放下杯子后,她站起身,淡淡道:“我要回官塘。陈总自己回武粤东方吧。”
“从这里到官塘,差不多要一个钟头。”陈蘅之抬眸看她,语气平平,“你打算怎么过去?”
“我可以打车的,陈总。”盛江南轻声回应。
陈蘅之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只是站起身:“算了,我送你过去吧。”
盛江南微微蹙眉,她看着陈蘅之:“不顺路的。”
“我想送你,不可以吗?”陈蘅之望着盛江南,语气平淡,却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盛江南看着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点烦躁。她是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可以像没听见一样,轻描淡写地替她做决定。哪怕陈蘅之的确是在付出时间和精力,可这种不需要她同意、也不打算尊重她意见的“安排”,还是让她本能地厌烦。
她侧过脸,不耐烦地吐出一句:“随便你。”
“我送你,你还一副这么不情愿的样子。盛江南,你到底想怎样?”陈蘅之终于被她这副态度惹恼,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说了不用你送啊,是你自己非要送。”盛江南一点都没打算压自己的脾气,直接迎上她的视线,“问都不问过我的意见,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吗?”
这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就僵了。
陈蘅之沉默了两秒,抿了下唇,望了眼窗外大好的天光,呼吸微微起伏了下。最后,她竟硬生生把那点怒意压了回去,语气也缓了下来:“好。那盛江南,我想送你去官塘,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盛江南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蘅之会退让得这么快,甚至快得有些不合常理。她看着对方,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想。”陈蘅之自然地回道。
盛江南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只低声道:“我不喜欢你那辆宾利,换台车。可以吗?”
陈蘅之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既然双方都已经退了一步,而且她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那也没有道理继续强硬下去。想了想,点了头,转身拉着盛江南去了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整排车,灯光打下来,漆面冷亮,几乎每一辆都贵得扎眼。
“你喜欢哪一台?”陈蘅之问。
盛江南想了想观塘那边并不宽敞的街道,又想到陈蘅之这些车随便擦碰一下可能都够她心烦半天,便淡淡瞥了她一眼,把问题又丢回去:“随便。反正不要那台宾利。”
“可以。”陈蘅之答得很干脆。
下一秒,她直接走向了最里面那台车。
最后,陈蘅之选了一辆摩托车。
盛江南看着她递过来的头盔,整个人都凌乱了起来。
第62章 越界的牛马12.0
62.
陈蘅之很有钱。
这一点,盛江南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后来随着接触一次次加深,这个认知也被反复印证、不断加固,无论是她住的地方、穿的衣服,还是她举手投足间那种对金钱近乎天然的漠然,都在无声地说明这件事。
可即便早就知道,即便在盛家没倒的时候她也见识了很多,但在真正看见这一整排停在车库里的车时,盛江南还是不可避免地怔了一下。
陈蘅之比盛江东和爸爸妈妈加起来还要夸张!
灯光从车库顶端倾泻下来,落在一辆辆车身上,漆面被擦拭得过分干净,几乎能照出人影。冷色的光泽流动在流畅的线条之间,哪怕盛江南对车子完全不懂,她也能看得出来,这些车有多么的昂贵。
这一瞬间,盛江南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对陈蘅之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某种程度上,陈蘅之要比她以为的浮夸得多。
只不过她的浮夸不是和她那个牛郎弟弟一样,恨不得把“我很有钱”“我很厉害”写在脑门上,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感觉,很难形容。
想了下,盛江南忽然意识到,在国外念书的那些年,陈蘅之开的车都是车身宽大,底盘高,能够让她俩在后座胡作非为的路虎揽胜。
而现在,车库里面已经没有那种宽大的suv了。是因为港城的道路太窄、楼层太密,所以舍弃了大型车吗?一开始看到陈蘅之出入的车子都换成了宾利商务款和埃尔法保姆车,盛江南还以为对方转性了。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天真得厉害。
站在原地,她看着陈蘅之的脚步一辆一辆地越过。在一众车内,盛江南的目光落在了最边上的那辆奔驰商务车上,那辆车相对来说很低调,不招摇。
至少,很符合今天去官塘的感觉。
陈蘅之的脚步果然也走了过去,就在盛江南以为真的要坐这辆车的时候。陈蘅之居然没有停下,甚至多余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辆奔驰,她径直从它旁边走了过去,朝着车库更靠里的角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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