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视线扫过客厅和餐桌,落在沙发边、茶几旁,又转向门口鞋柜的位置,都没有看到自己的电脑和平板。


    说好的会后续送过来呢?


    就知道不能对陈蘅之这种骗子抱有希望。她一边吐槽,脚步没停,直接走向大门,想回武粤东方的驻场去。至少得先把会议开起来,再安排后续动作。


    刚走到玄关,门锁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门从外往里推开,一阵夹着室外潮气的风先一步涌进来。妇解会的香氛与雪松味,被一起带了进来。


    陈蘅之低着头在看手机,一边走一边快速划过屏幕上的信息,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手机之中。直到她抬眼,才看见站在面前的盛江南。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蘅之身上还穿着深色西装,里面那件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却略微皱了些,鞋面沾了一点水渍。她眼尾的妆隐约有些淡了,眉宇间的倦色还尚未藏起,神色比之平常要冷淡许多。


    “你要去哪里?”她像是出于本能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门口,背后是未完全关上的大门。门缝间透进来的湿冷空气与室内恒温在她身后交汇,她的声音平淡,语气却异常的冰冷。


    盛江南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血色,只是比昨晚好上一些,唇色仍有点淡。可此时神情已经恢复工作状态,她握着手机,望着陈蘅之,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凭什么问这句话?她又不是这里的主人,不过是一个被带回来的病人。


    “这里是我的家。”陈蘅之挑眉,像被她问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她抬手顺势搂住盛江南的肩,将她半推半带从门口挪回室内,“我回不回来,不需要跟你报备吧?”


    当然不需要。


    盛江南垂眸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点莫名错愕压下去,再抬眼,开门见山:“我得回武粤东方。”


    “为什么?”陈蘅之的手从她肩头慢慢滑落,掌心沿着肩胛、手臂一路下移,最后自然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扣,掌心的温度在那一瞬间贴了上来。


    “不用你管。”盛江南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得回去。”


    陈蘅之不为所动,她只是稍微侧过一点身子,淡淡地垂眸,看她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标题和邮件提醒。


    盛江南被逼得没法,只好把手机翻过来摊在她眼前:“左崇没跟你提吗?医保局昨晚发反腐通报,G省卫健委点名约谈和颐医疗子公司。律师和会计等着我开会。”


    屏幕上的几行字迅速在陈蘅之的视野里掠过,她眼底没有任何惊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当然不是此刻才知道这件事。


    昨晚她已经和相关部门连了线,把通报背后的细节摸了个大概,今天更是在妇解会和有关人员应酬了一上午,只是消息来得太突然,她这边还没能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但却也快了。


    “你现在状态还很不好。”下午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似乎随时要下雨。陈蘅之站在盛江南面前,依旧没松开她的手,语气平静,态度却明确。


    她不赞同盛江南现在回武粤东方,哪怕那边临时出事的是和颐医疗,是她名下的产业。


    “陈蘅之。”盛江南抬眸望着陈蘅之,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嗓子也沙哑着,可神情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认真。这股认真的神态甚至压过了她本来的虚弱,让陈蘅之不由地也正色起来。


    “我是和颐医疗IPO项目的投行方执行负责人。”她一字一顿,十分认真地说,“你可不可以尊重我的工作?”


    尊重。


    难道她还不够尊重她吗?


    陈蘅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静静地看着盛江南,目光从她略显干裂的唇瓣、发红的眼角,一寸寸地下落,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


    客厅很安静,只剩下门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那双透着认真与倔强的双眸,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别开视线,转身朝外面走去。


    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干脆的声响,随着她的步伐渐远,声音也一点点变轻。


    盛江南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陈蘅之忽然走开,是觉得自己那句尊重太过分而生气了,还是对她的坚持彻底失去了耐心,亦或是一贯用离开表达否定。


    空气里只剩下陈蘅之回来时残留的一点的雪松味,片刻后,盛江南脚步微动。反正她离开了,那么她也就能够离开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拇指已经滑到打车软件的界面。半山这个地方,叫车会不会很麻烦?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就在她点下去之前,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陈蘅之回来了。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她的西装外套肩头沾了几滴细碎的水痕,深色面料上留下比原本颜色稍深一圈的水印。


    她手上拎着一个深色的托特包,是今年某个品牌的最新款。当初在橱窗里挂出来时,盛江南站在玻璃外看了很久,最终因为价格默默放弃。


    陈蘅之站到盛江南面前,顺手把包递过去:“你的笔电和平板,还有一些文件都在里面。”


    盛江南接过包,指腹碰到皮革。一瞬间,竟有些难堪,她为了价格放弃的东西,在陈蘅之这里只是用来装电脑的工具。


    近距离下,陈蘅之眼底的倦意更加明显了些,她的眼窝微微发青,睫毛下有一小圈淡淡的阴影,似是没有休息好。


    “我依旧不建议你回武粤东方。”陈蘅之语气平静地开口,“丽诺那边态度和我一样,会议可以线上接入。”


    盛江南沉默了会,再度抬眸,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强硬了几分:“陈总,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我最好是出现在现场的。线上接入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线下开长会。”陈蘅之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和依旧带着病色的脸上,“律师、会计还有和颐医疗的人都在那边,你顶着这个状态过去,是想让他们觉得我就打算用你这个生着病的执行负责人挡枪吗?”


    玄关的灯光从她身侧斜斜地打下来,勾出她下颌线冷硬的弧度,陈蘅之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起伏,但盛江南知道她的态度有多认真。


    “陈总,你已经从和颐医疗的项目里撤出来了。”盛江南盯着她,声音压低,“我是执行负责人,我必须回到现场。”


    见陈蘅之眉心皱紧,她又急忙补了一句:“如果我不回去,别人就会觉得这件事情不严重,只是例行检查。可你我心里都清楚,医保反腐点名,哪怕只是‘阶段性通报’,也必须严肃对待。Hollis,这个项目对你可能没那么重要,但对我来说,它很重要。”


    话出口,盛江南先意识到自己失言。


    陈蘅之看着她,目光沉了下去。


    这个项目怎么会对她不重要?


    要是不重要,她何至于从一开始就开口点名要森特维尤,要盛江南。做医疗健康的投行人那么多,比她履历漂亮的,多的是;比她世故圆滑的,随便一抓一大把;比她懂眼色的,更是数不胜数。可那些人都不是盛江南,她压根没办法相信那帮人。


    她相信她,所以才她将这个项目交给了她。


    也因为她知道盛江南对待工作有多么认真,所以她才愿意自己撤出这个项目,换对方的心安与不被合规抓到把柄。


    而现在,在盛江南眼里,居然变成了她完全不在乎和颐医疗这个项目?


    陈蘅之压了压眉心,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半晌才低声道:“如果这个项目对我不重要,因为利益回避撤出的人,就会是你。”


    盛江南愣住,脑子空白一瞬。


    心知肚明的东西,被陈蘅之直白地讲出来了,就像是撕开了最后一层的遮羞布,露出她们之间巨大的差距。


    “丽诺已经把会议改成线上了。”陈蘅之听见她手机“叮”地一声响,又补了一句,“齐简臻还在内地,也没办法到现场。张江、路嘉欣,还有两方投行的合规,全都在线上。”


    “你……”盛江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会议链接,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早就换成线上了。


    那刚才争什么?为什么要以为陈蘅之是在拦她工作?为什么要每一次都把陈蘅之的温柔理解成控制?盛江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明天相关部门那边会出公告,事情已经压下来了。”陈蘅之像是听到了她没说出口的疑问,语气淡淡的,“Sybil,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


    说完,她提步往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没有拦着不让你工作,也没有不尊重你的身份。盛江南,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不尊重过你的工作。”


    “是你,一直在误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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