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不再注意这里的陈设,盛江南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可神态却没了昨晚的疲惫。
难道陈蘅之对自己的“疗效”就这么明显?
不愿承认这点,她别开视线,刷好牙后,用陈蘅之的洗面奶仔细将自己洗干净。
简单地护肤后,她推开卧室门。发觉走廊的壁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日光穿过楼梯转角的窗户透了进来,将地板照得发亮。
她沿着台阶一级级地向下走,发觉室内干净得有些异常。
她站在楼梯底端环顾一圈,客厅沙发、茶几、书架都在该在的位置,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茶杯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偌大的房子,只剩了她一个人时。远处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碗筷碰撞声,伴着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从走廊那一头悠悠传来。
她循声过去。
林阿嫲正站在岛台前忙碌,炉子上坐着一口小砂锅,里面的汤正轻轻翻滚。锅盖留了一道窄窄的缝,热气就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灶台上方氤氲成一团水汽。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吐司、果汁,还有一盘切好的猕猴桃与橙子。
“盛小姐醒了。”林阿嫲抬头看见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洗过手迎上来,“烧退了一点没有?”
“退了。”盛江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还是有些哑,“麻烦您了。”
“哪里会麻烦。”林阿嫲笑得眼角都皱起来,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这么多年不见,盛小姐早餐还是只吃吐司和果汁吗?要不要喝点粥?大小姐说你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
听到“大小姐说”,盛江南眼神微微一闪,仍摇头:“这样就好。”
林阿嫲也不勉强,只是回身又看了看锅里的汤,确认火候合适,这才转回来,笑道:“大小姐早上出门前特别交代,叫你吃完早餐记得吃药。”
“嗯。”盛江南轻声应了一句,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小口,酸甜刚好。玻璃杯底贴着桌布,她指腹不自觉沿着杯沿滑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Hollis一早就出门了吗?”
“是啊。”林阿嫲自然地在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替她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一边答道,“七点多就出门了,说是要去见内地过来的人,还说中午不一定会回来,叫我们不用等她吃饭。”
盛江南“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是她习惯的松软的口感。
短暂的安静里,只剩她咀嚼的细微声响。
喝完半杯果汁,盛江南忽地看向林阿嫲,语气平淡:“阿嫲,蘅之的左腿,是怎么了?”
第54章 疲惫的资本家7.0
54.
陈蘅之的左腿有明显的手术过后的瘢痕,她们没有分开的时候,那条腿上没有任何痕迹。
这四年间,陈蘅之发生了什么?
林阿嫲正拿着汤勺在一个小碗上方试味,热气熏得她眼角微微眯起。听到盛江南这样问,手上一顿,勺子轻磕在锅沿上,发出一点碰撞声。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会从盛江南嘴里问出来。过了两秒,才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去,语气寻常:“大小姐没有告诉过你吗?”
盛江南握着果汁杯,玻璃在指尖下有些凉。她想起上次自己提到这条腿时,那间套房里短暂的沉默,还有陈蘅之不耐烦的反应。
她睫毛轻轻一颤,微微垂眸,语气却装得漫不经心:“她忙得很,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讲这些。”
林阿嫲轻轻叹了口气,将火再调小了一格,锅里的翻滚声顿时缓了下来。她握着汤匙的手松了松,迟疑片刻才慢慢开口:“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多嘴,但盛小姐……大小姐回北城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盛江南的指尖一紧,杯壁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蘅之过得不太好?她怎么会不太好?
她抬眸看向厨房那一角,目光越过林阿嫲的肩膀,落在窗外被晨雾吞没的半山景色上。
她从被人掣肘的大小姐,成为如今和颐能源的CEO,和颐通信与和颐医疗的执行董事,权柄在握。身后站着陈家,脚下踩着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财富。
她怎么会不太好?
理智里,有个声音冷冷地提醒她:有钱有权不意味着过得好。
可另一个声音同样固执:陈蘅之从来是要什么就会去夺的人,她既然夺到了,就不会过得不好。
盛江南没说话,但她眼底下意识的怀疑,还是轻易被林阿嫲捕捉到了。
老人家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愿提起的阴翳,她犹豫着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看了盛江南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盛小姐如果想要知道,还是问大小姐吧。”
林阿嫲跟在陈蘅之身边太多年,她清楚陈蘅之的性格,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眼下她闭口不言,盛江南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成了背景音,小砂锅里的汤被压到最小火,轻轻地“咕嘟”着,锅盖随着蒸汽微微颤动。空气里弥漫着汤料的香气,却无法冲淡中间沉闷。
盛江南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望着盘中的水果,不言语。
“盛小姐。”短暂的沉默后,林阿嫲主动打破了这份凝滞,她重新露出惯常温和的笑,语气柔下来,“大小姐特别嘱咐,希望你今天不要工作。吃过早饭后,把药吃了,就上楼去休息,好不好?”
盛江南垂着眼,看着盘子里被咬了一口的吐司,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小口橙汁,酸味从舌尖一路滑下去,勉强冲淡了喉咙的疼痛。
窗外的雾还没有散开,半山的光线依旧柔得过分,像是专门为休息中的盛江南给出一片大好的天光。
·
吃过药,头疼似乎缓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
盛江南不是会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她很快地再次上楼,躺回床上。被子里残留着洗涤剂和雪松混在一起的气味,淡淡的,却缠在她的鼻尖,她呼吸一深,眼皮很快就沉下去了。
这一觉睡得出奇安稳。
她没有再见到陈蘅之抛下自己,没有新约克雨夜的冰冷和无助,也没有那些关于“家”的支离破碎的梦。她什么都没梦到,只是沉沉地睡过去,直到睡够了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已经是下午三点。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窗帘被人拉开了一道缝,光线从半山的雾气里穿过来,落在地板上成一块柔软的浅色。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她伸手摸过去,解锁。最上方停着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多。
【退燒了麼?】
见客户中途还有空来关心自己的床/伴吗?盛江南她忍不住在心里低低笑了一下,拿过床头剩下的淡盐水润了润嗓子,敲字回复:【早上就退烧了,37.2。】
回复发出去,发送状态顺利变成“已送达”。她放下手机,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从昨天下午发烧到现在,已经快要24小时了。哪怕左崇说丽诺给自己放了1.5天的假,但对于驻场项目的执行负责人来说,还是要及时跟进项目进度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扶着床沿站稳,先去洗了把脸,让自己从发烧后的昏沉中抽离一点。镜子里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夜里要好看得多。
把中午那格的药片从药盒里抠出来,用凉水咽下,她捏着药盒下楼,一边走一边解锁手机。
邮件提示把屏幕顶端挤得满满当当,未读标记一个接一个堆上来,就连克洛伊的未接来电,都整整排了一串。
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停,背贴着墙,点开克洛伊发来的紧急邮件。
【克洛伊】:Sybil,请尽快回电。昨夜医保局发布医药反腐阶段性通报,G省卫健委约谈了和颐医疗子公司,舆论已经开始发酵。
下面附了一条链接,是新闻通告的截图,后面还跟着几家媒体的转发。
她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一声。
她就病假休息了一天,就来了这么一个事情?无奈与气恼一齐涌上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点开路嘉欣发过来的消息。
路嘉欣的信息一贯简单粗暴,关键意见短短几行就写了出来:除了让和颐医疗内部自查外,她建议各方立刻开个小范围的会议,对齐口径。
最下面,是丽诺转发的总行合规的处理意见。
看着一封封邮件上“自查”“整改”“发行时间可能受到影响”的关键字,盛江南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病还没有完全好,项目压力就迫不及待地压过来了。她就真的完全不能休息是吧?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够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想要调出项目文件,做一次快速的风险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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