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神情有些无辜,她耸了下肩膀,想了想,说道:“小西如果以后想要车,我觉得得到她25岁。”


    “为什么啊?”江春萍望着她,柔声问。


    “江东18岁买了车以后就撞到桥墩,肋骨骨折了;23岁的时候又撞了公交车,左腿骨折。我觉得他车技这么烂就是太早买车,脑子还没有发育好就开始开车的缘故。”盛江南一本正经地诋毁她哥哥。


    盛江东闻言不干,也顾不得爸爸妈妈都还在,越过泳池就要过来掐盛江南的嘴。盛江南见状哪里能坐以待毙,一边跑一边大叫:“妈!听我的,不能那么早让江西买车!”


    江春萍和盛怀古对视一笑,终是朗声答应。


    算算时间,今年盛江西就25岁了,也是时候让妈妈给她买辆车子了。


    什么车会比较好呢?现在的小西还喜欢线条感极强的跑车吗?这么多年品味应该是有变化的吧?怎么也喜欢一个四座的车好不好呢?


    哦,车。她还有钱买车吗?想到上次给山岚疗养院缴费还是在项目一开始,下个月就要再次缴费了。她想了想银行卡内的余额,又算了算陈蘅之打给她的保密费用,凌乱的数字混杂在眼前。


    让她有瞬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猛地,她忽然生出一声冷汗。盛江南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家了。


    在她18岁生日的前夕,在她在LSR念书的第一年结束。


    她没有家了。


    父亲、哥哥、妹妹,那些熟悉的身影在意识的深处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哭着、喊着、拼了命想要朝那些身影跑去,双腿却重得像是灌了铅。每往前一步,都会有一只无形的微凉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腰身,将她困在原地。


    为什么要拦着她?那是她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她、保护过她、不像陈蘅之那个骗子,不像那个把她当成棋子的陈蘅之……


    病房、葬礼、陈蘅之温柔的笑、死人脸冷漠的诋毁……这些影像在眼前交替旋转,最后统统坍塌成一片漆黑的深海。


    作为一个江浙人,盛江南却畏水。她对这片水域天然带着恐惧,可海浪还是带着冷意,一寸寸地没过她的脚踝、腰际,最后抵在了她的口鼻。她像个溺水者一样张大嘴巴,想要大声呼救,想要逃离,却只能任由这片海一点点地将她淹没。


    就在她即将被那片深海彻底吞噬时,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唤。


    “盛江南…”熟悉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边。


    紧接着,一抹真实的凉意覆上了她滚烫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很软,像是山间初融的雪,又像是质地精良的绸缎,带着一种熟悉的、略显清冷的雪松味。强行地将盛江南从混沌的意识深海拉了出来。


    盛江南颤抖着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到了张满是担忧的面容,那双冷淡孤傲的眉眼,此刻因为忧虑而染上了几分温度。


    她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微凉的指尖正心疼地摩挲着她的鬓角。这是盛江南许多年未曾再见到过的,近乎缱绻的温柔。


    盛江南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视线追随着对方细微的动作。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手,指尖堪堪触碰到对方细嫩的发丝。


    真实的触感传来,盛江南淡淡一笑。


    是真的。


    这不是梦。


    她的声音破碎而依恋,轻叫着对方:“蘅之…”


    第49章 脆弱的牛马2.0


    49.


    春天的气息令太阳都变得耀眼起来,阳光斜斜地落进2504的落地窗内,将深色的地毯晕出一层温暖的光环。


    陈蘅之半倚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签字笔。她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穿了件剪裁松弛的蓝色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与一直戴着的百达翡丽不锈钢手表。


    光线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轮廓更加清冷,眉宇间也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仔细看去,仍能看出一抹淡得快要消失的印记。


    那是不久前,盛江南啃出来的。


    她的身上出现这样的印记实在是不该,可她却没有刻意遮掩,而是任由人们看着,哪怕流露出震惊的目光也视而不见。


    “HCBC的Elizabeth希望能够在今晚6时与您共进晚餐。”林柚站在她的身侧,低头翻着iPad上的行程,“对方说就她和您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陈蘅之抬眸瞥了眼林柚,又随手将桌上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拿过来翻开,淡问。


    “是的。”林柚又看了一眼邮件确认。


    陈蘅之沉吟片刻,指尖在纸页上轻点,最终点头应允。


    新增了晚上的饭局,原本已经很满的行程被压得更紧。陈蘅之戴上眼镜,将笔记本电脑拉得更近,整个人向前倾了些,说:“午饭不吃了,把和颐通信的材料全部转给我。”


    这一下午,她基本没有再抬头。


    和欧洲连续两个电话会议,她一边听着齐简臻就和颐通信的条款提出的补充意见,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平板上记下问题点,时不时地用笔轻敲下桌面。注意力完全都在手头的工作上,等到会议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5:42.


    关掉电脑,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她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感受着那股胀痛,缓了片刻,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一点。


    “医疗那边的进程怎么样?”她没抬眼,问。


    几近下午4点,左崇也来到了2504,及时地汇报进度。听到询问,她回应:“第二轮封闭中午时已经结束,按照目前的进度,不会影响后续排期。”


    “嗯。”陈蘅之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左崇默了默,知道对方想听什么,继续道:“盛总午后没有出现,据克洛伊讲,她回房间休息了。”


    休息?


    陈蘅之按压太阳穴的指尖微微一顿。在她的认知里,盛江南是个即便流感鼻塞到只能用嘴巴呼吸也会守在岗位的神经病。现在竟然会休息?这让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点情绪快得像水纹,一闪即逝。她低头翻了一页文件,再抬眼时,表情已恢复一贯的冷静:“知道了。你们按原计划推进,有变动随时报我。”


    左崇与林柚对视,两人离开2504.


    出门前,林柚轻轻拉了拉左崇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盯着点盛总的状况。”


    左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抱着文件下楼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蘅之起身去更衣间换衣服,蓝色针织衫换成一件线条流畅的浅色衬衫,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西装。她站在镜前重新补好妆,抬手把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表情淡淡。


    “走吧。”她对林柚说了一句。


    就在即将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陈蘅之的步履忽地慢了下来。


    那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扎眼,易展这个本该远在巴西利亚出差的人,此刻竟神迹般地出现在了港城。


    易展正笑着,看上去十分放松。她身边的女人偏过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听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意比照片里的要鲜活许多,连眼角那一点细纹都显出来了。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路嘉欣。


    被压榨的路律师甚少会露出如此亲昵自然的神态,她手环在易展的腰侧,说话时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


    陈蘅之眯了下眼。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天前的画面,在001门口的斜坡上,易展和盛江南站在一起,气氛克制而微妙;再对照眼前这个几乎要半靠在路嘉欣怀里的姿态,她微微歪了下头,眼底溢出一丝冰冷的玩味。


    她侧头瞥了眼林柚。林柚心领神会地垂下眼帘,表示会立刻核查。


    陈蘅之的存在感太强,强到原本正沉浸在温存里的易展猛地僵住。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时,易展脸上的笑意像被瞬间冻住,眼睛睁大,显出一瞬明显的慌乱。


    陈蘅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去。


    路嘉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陈蘅之,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素养点头:“陈总,下午好。”


    “你好。”陈蘅之淡淡地回应着,脸上的笑容很淡,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般,轻轻地滑到易展脸上,轻问,“路总,不和我介绍一下吗?”


    易展被看得背脊一僵,搭在路嘉欣腰上的动作也收了收,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紧。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感觉自己后颈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往外冒。


    没想到一向对人保持距离的前甲方负责人,会主动对自己的私事产生兴趣,路嘉欣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神色自然,手臂环得更紧了一点,开口:“陈总,这是我的太太,易展,目前在博威道会计事务所。”


    “这样啊。”陈蘅之笑意更浅,却依旧得体,“博威道……或许你会认识徐容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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