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展的笑几乎瞬间敛起,喉头哽了下。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徐总是我们事务所的合伙人。”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易小姐?”她忽然换了一个语气,带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连眼角的弧度都配合着柔和下来,“不久前,在001附近,我好像看到过你。”


    路嘉欣听到这话,也有些纳闷地看向身边的妻子。


    易展不自在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强撑着回道:“陈总说笑了,我……我们应当没见过才是。”


    “这样吗?那或许我认错人了吧?”陈蘅之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甚至没有再给易展一个多余的眼神,在路嘉欣疑虑的目光中,优雅地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易展几乎能够再次感觉到对方不动声色的上位者的压迫。她抿了下唇,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步。


    陈蘅之走出几步,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头,看向仍觉得莫名的路嘉欣,说道:“路总,等项目告一段落的时候,让陈菽之请客带大家去001喝酒吧。”


    “好,谢谢陈总。”路嘉欣淡笑着答应。


    陈蘅之不再多言,向外走去。走出酒店大门,她抬脚准备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叮”地震了一下。


    她一边下台阶,一边单手掏出手机解锁,视线在屏幕上一扫。


    【Ginger】:直筒腰你那里是不是还要


    直筒腰?还要?要什么?


    盛江南只给这个号码发过一条短信,是那晚要来2501,而今天却发了这样一条。


    她站在原地,默默等了片刻。下一秒,盛江南撤回。


    这很不对劲。盛江南是非常标准的投行人,她发的东西每次都会经过几次确认。而且,她怎么会主动给她发消息呢。


    陈蘅之的眉心慢慢皱起,指尖悬在屏幕上,又收回来。她抬眼看向林柚:“直筒腰和止痛药的输入……内地人是不是很容易输错?”


    两个在弯省成长的人对内地的拼音并不熟悉,比起和内地人接触多年的陈蘅之,林柚一脸莫名。然而不等她回答,陈蘅之已经把手机收起。


    联想着盛江南下午一直在房间内休息,“直筒腰”三个字在脑子里一转,就自然变成了“止痛药”。


    止痛药,你那里是不是还要?


    盛江南不痛经,也没有偏头痛,她为什么会突然问止痛药?她在不舒服吗?


    “帮我向Elizabeth表达歉意。”陈蘅之语速很快,“我回去一趟。”


    “陈总?”林柚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为了盛江南一条意义不明的消息就放Elizabeth的鸽子,这完全不是陈蘅之会做的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现在取消……”


    话说到一半,就对上陈蘅之的眼神。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压着一层明显的焦躁,像水面下的暗涌,随时会翻上来。林柚张了张嘴,终究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只能点头:“好。”


    “和她讲实话就好,她应当不会让你难做的。”陈蘅之交代了一句,转身回了武粤东方,“结束后你就休息,不用找我。”


    大堂里刚才那对身影已经不见了,她走进电梯,刷了卡,25层的按钮亮了起来,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停在按钮上,短暂离开又再次按下,最终还是选择上楼。


    电梯缓缓上行的过程中,她拨通了左崇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她开门见山。


    “在23楼会议室。”左崇立刻回,“怎么了,陈总?”


    “下来。”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电梯内的楼层数字,“去要一张盛江南的房卡。”


    “好的。”左崇没多问,“我马上去前台。”


    陈蘅之已经从和颐医疗项目撤出。作为前甲方代表,她不能堂而皇之去敲盛江南的房门。规矩在这种时候显得无比讨厌,却又不能不顾。


    电梯门在25楼开合一次,她站在楼梯口阴影里。没一会儿,左崇几乎是小跑冲进来,呼吸微乱,手里紧捏着一张房卡。


    “陈总。”她把房卡和帽子递过去,压低声音,“我刚刚给盛总打电话,不通。克洛伊那边也说,从中午以后就没再收到她的任何回复。”


    “知道了。”陈蘅之接过房卡,指尖轻轻敲了敲卡片边缘。转身走下楼梯,到了23楼,她戴上棒球帽,压低檐沿,遮住大半张脸。


    走廊地毯掩盖了她的脚步声,一个房号一个房号过去,直到在盛江南的房间门口停下。快速地刷卡,陈蘅之进入了盛江南的房间。


    盛江南的套房和她那间武粤套房不一样,面积小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多精致的摆设。走进去的瞬间,空调冷气、浓郁咖啡味与盛江南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客厅书桌上的电脑亮着,招股书草稿摊在桌面上,便利贴贴得到处都是。咖啡杯没来得及收,杯壁上挂着一层浅浅的咖啡渍。


    她没多看这凌乱的一幕,绕过客厅,推开卧室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心口骤然一紧。


    夕阳的余晖透过薄纱映了进来,将室内照出一圈橘色的光晕。盛江南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在她的身下,脊背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陈蘅之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跪在床边,一把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手臂刚一触到肌肤,她就感觉到了情况有多不对。


    盛江南的肌肤滚烫,她的体温低,寻常时摸盛江南也觉得她热热的,可那时候的她没有现在这么烫。


    她眉心微蹙,将盛江南搂在怀里,掏出手机给左崇打电话:“Sybil发烧了,你安排下。”


    怀里的盛江南显然不舒服。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眼角满是湿意,仔细看去还能够看到泪痕,她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痛苦,好似想要逃避什么。她迷迷糊糊地摇头,像是想要从什么看不见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眼看她在自己怀里动起来,陈蘅之立刻收紧手臂,掌心扣住她肩膀,防止她下滑。她的掌心微凉,指尖沿着盛江南脸颊轻轻抚过去,声音低得像贴着耳朵在讲话:“盛江南……醒一醒。”


    盛江南并没有立刻睁眼。她的睫毛轻微颤动,眼皮像被什么压着,在梦魇与现实之间晃来晃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听不出说了什么,却透着痛苦。


    陈蘅之盯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扩散。18岁的时候,盛江南在目睹她父兄死亡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回塔桥后,那样的气候里,她几次生病发烧,都是现在这样,身体滚烫,神智不清,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她的额边,一只手搭上她滚烫的额头,掌心被热得发胀,再度低声:“江南,醒醒。”


    许是她的呼唤有用,也许是她的手掌太凉,盛江南终于从梦里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的黝黑色瞳孔此刻被高烧熏得有些浑浊,她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意识到此刻是现实。


    她茫然扫过室内,目光一点点落到抱着她的人身上。


    她眨了一下眼。


    视线落在陈蘅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陈蘅之了,用着这种明显的、带着眷恋的目光,直视着陈蘅之。


    陈蘅之与她对视,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她抬手,指尖从她乱成一团的发丝间穿过去,顺着发尾一路抚到她的鬓角,把几缕黏在额头上的汗湿碎发轻轻拨开。


    “看清楚没有?”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平常一样淡定,“我是陈蘅之。”


    盛江南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蘅之,好似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陈蘅之没有躲,甚至微微俯下身,缩短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让她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体温,让她确信,她的确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发尾被什么轻轻勾住。


    那是盛江南的手,她手指虚虚地抬起来,抓住了她一缕垂下来的长发。


    “蘅之…”她的声音轻柔而破碎,与过往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前几天那个面目可憎、精致利己的Sybil 盛,她短暂地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可爱、动人、聪颖又能干的盛江南。


    “我在。”陈蘅之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她把人从自己怀里稍稍托起,让盛江南半靠在自己胸//前,腾出一只手轻轻垫在她后颈,稳住她晃荡的脑袋,“要去医院吗?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盛江南头疼得嗡嗡作响,听见“医院”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虚弱地摇了摇头。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最终只说:“好。我帮你安排。”


    盛江南想问陈蘅之要干什么,可她的嗓子很痛,痛到完全不想说话。她沉默了片刻,陈蘅之便已经将她用被子包裹好,自己则是起身去了衣柜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