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蘅之的笑意不达眼底,“那你那天是什么意思?人身攻击?还是觉得自己在陈述事实?”


    盛江南敢确定,自己要是没有回答好这个问题,她会被陈蘅之咬死的。她沉默了一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抬眸迎上了对方的眼睛,低声:“我那天状态不太好。”


    陈蘅之眉梢一动,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所以呢?你状态不好,就敢来羞辱我?盛江南,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对吗?”


    “我没有觉得你脏!是你自己那么想的。”没有经过斟酌的话就这样冒了出来,盛江南闭着眼睛,朗声道。


    话一说出口,不要说盛江南愣了一下,就是陈蘅之自己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盛江南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大声讲话。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盛江南眼底一瞬间的错愕。


    “我当时……”盛江南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我当时确实有些话说得过分了。当时怒气上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我的错。我没有觉得你脏,从来没有过。我就是…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陈蘅之盯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盛江南的指尖在身侧揪紧,她极少在任何人面前去袒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哪怕那个人是陈蘅之。现在被她压在门板上,进是陈蘅之,退无可退。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就是不能接受你利用我,也不能接受你像之前一样带着别人的痕迹来找我!”


    她抬了抬眼,很快又垂下去:“我说话确实难听了,对不起。但我依旧保留我的想法,我希望我们在接触的前后两个礼拜内,你我都是唯一的。”


    玄关昏黄的灯光从两个人的头顶打下来,将眼睫的阴影拉得很长。陈蘅之看着别扭又倔强的盛江南,静了片刻。


    她想要解释说自己没有别的床/伴,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可一想到过往那些痕迹的来由,她又只觉得头大,最终只能沉默下来。


    “所以,你今天是来道歉的吗?”陈蘅之问。


    盛江南抿着唇,没有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在陈蘅之越发危险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下头。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陈蘅之才慢慢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指尖在她的发尾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退开半步。


    压迫感消散,门板的凉意袭来。


    盛江南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


    “我接受你的道歉。”陈蘅之看着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再有下次,你该清楚惹恼我会有什么下场的。”


    盛江南低低地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惹恼陈大小姐有什么下场,律所那两位就是背后说了两句陈大小姐就被换下去了,何况她这种当着陈大小姐面犯浑呢。


    想了想,她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对方的尾指,轻道:“那大小姐对我的提议怎么看?”


    “不怎么看。”陈蘅之语气冷淡,却没有甩开盛江南的手。


    “陈蘅之,我只是不想让你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这很困难吗?”盛江南被她这样的态度再度惹出了脾气,她逼近了她,冷声反问。


    陈蘅之挑眉,没有言语。


    “我们如果是平等的,你不该拒绝我的啊。”盛江南面色带了几分困惑,似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何陈蘅之不愿意接受她的提议。


    陈蘅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虽然比不上过往那般温柔,却比之前好上了许多,她摇摇头,开口:“你有的时候真的蠢得可爱。”


    盛江南被骂得噎在原地,想反驳,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只能瞪着眼前的陈蘅之。


    陈蘅之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


    见她如此,盛江南也来了脾气,索性退后一步,打算离开:“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她刚转身,陈蘅之就叫住了她。


    “怎么?”盛江南回头,神情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


    陈蘅之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唇边,说道:“下次不要用还衣服这么蹩脚的借口,还有,以后来找我前给我发个讯息,我很忙。”


    盛江南背对着她站着,半晌没有说话,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打开了房门。快步走在走廊,等到了楼梯间,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


    “下周就是估值会了吧?”第二轮封闭终于临近尾声,高强度的工作让团队里的人都快没了人形。克洛伊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整个人没什么骨头似地靠在盛江南的办公桌边,眼底是一圈淡淡的青。


    盛江南无力地点头,也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口。


    中午时分,封闭会议提前宣告结束。下午是各团队消化底稿和跟进疑点的时间,森特维尤这边简短地开了个小组会,盛江南利落地分配完剩下的问题。


    “行了,今天先到这。”江南合上电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独自返回房间。


    不知道是连日来疯狂的工作终于阶段性结束,还是中央空调排出的冷气太过刺骨,盛江南一上午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仅脑袋在痛,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痛,就像是被大货车碾过后又拼在一起,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酸胀。


    她强撑着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指尖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她明明记得就在这里的,可是不管怎么翻,她却只找到了一瓶安眠药。


    无力地靠坐在床边,她感到喉咙干涩,拿过床头的杯子,她将大半杯冰水饮下,冰冷的液体让她的脑袋有短暂的清明,但很快就变得更加昏沉。


    在这意识不清的间歇,她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陈蘅之套房内的强效止痛药。


    没来由的,她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发去了消息。


    屏幕的冷光晃在她的眼睛上,她感到难受眯着眼,视线也因此变得模糊,指尖更是因为无力而变得笨拙。直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才看清对话框内的字。


    「直筒腰你那里是不是还要」


    晃了晃脑袋,没有变得清醒,反而惹上了眩晕感。她指尖颤抖着撤回了这句奇怪的话。扯了扯嘴角,想要再发,却又觉得没有必要,随手把手机扔在了一侧。


    她挣扎着去冲了个澡。热水淋在身上时,皮肤竟生出一种被针扎的错觉。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穿那件沉重的浴袍,只凭着最后的本能,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床上。


    她烧得厉害,额头像是被人按在火上烤,意识也一阵阵向下沉。身体极度疲惫,思绪却不肯安静,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脑子里面横冲直闯。


    恍惚间,她还在心里细细盘算着盛江西的年纪。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二十五岁,应该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了,有了车,小西大概就不会总是盯着江致韫那台银色跑车流口水了。


    记忆忽然像电影胶片一样,被火光映出了暖色。


    那年她刚拿到LSR的录取通知,盛家满是喜气。W市燥热的春夜,庭院大门缓缓滑开,江致韫开着那辆崭新的银色跑车,带着引擎的轰鸣声恣意闯入。


    盛江西还穿着校服,注意到这台漂亮的车子,背着书包就往车头跑。


    车上的江致韫下来,她手上捏着刚拿到的驾照,非常得意地对着盛江南和盛江西说:“姐姐拿到驾照了~看看我爸爸给我买的车,好不好看?”


    盛江南对车什么的没有研究,她随意地打量了一番,抬眸看向江致韫,淡问:“你不是在A国读大学吗?在国内买车做什么?买了也是放在车库里,好浪费。”


    “姐,你不懂,这多好看啊!”才12岁的盛江西瞥了眼盛江南,人都快贴在了江致韫的新车上,她看向江致韫,眼睛里面慢慢都星星,“表姐,你带我出去兜一圈吧!求求你~”


    江致韫看了眼无所谓的盛江南,又瞥了瞥远处正在忙的姨妈,笑着点头:“好,姐姐带你出去。阿南,你要不要一起?”


    盛江南看了眼窄小的双人座,摆摆手:“免了,我还是在院子里面晒会夕阳吧,你们记得早点回来,今晚有烧烤。”


    得到姐姐的允准,盛江西兴奋地将书包随意往椅子上一扔,蹦蹦跳跳地进了跑车的副驾驶。


    听着车子的轰鸣声,看着江致韫和盛江西恣意的笑容,盛江南摇了摇头。


    “想不想要?爸爸妈妈给你也买一辆?”结束会议的江春萍走过来,发现女儿正盯着外甥女的跑车看,出声询问。


    盛江南摇头,她回首看向妈妈,说道:“不要。家里有司机,而且我还没有成年,考不了驾照。”


    江春萍笑了又笑,就在这时候爸爸和盛江东回来,见到他们,江春萍朗声:“诶,你们讲讲小南这个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啊?刚刚阿韫开了新车过来玩,我说给她买一辆,她都不要的。”


    想到刚成年就找爸妈要别墅的盛江东,以及才12岁就很喜欢线条感极好的跑车的盛江西,盛江南的确像个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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