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展先开口:“Sybil?”
盛江南握着杯子的手指松开又收紧,终于还是把杯子推到了一边。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桌面那一圈水渍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易展,我们分手吧。”
第30章 万恶的资本家6.0
30.
“易展,我们分手吧。”话音落下,盛江南终于垂下手,抬眸正视易展的脸。
001酒吧内的灯光昏黄得近乎颓靡。不远处的吧台伴随着低沉的爵士乐,传来冰块撞击杯壁的碎响。近处是围在陈蘅之身边的恭维声,以及陈蘅之那偶尔响起、听不出情绪的淡淡笑声。
那些声响像细碎的砂砾,磨得盛江南脊背发僵。
易展怔了一下,指尖在玻璃杯沿上顿住,像是没听清:“你讲咩?”
四周太吵了,服务生端着酒盘从身侧经过,玻璃杯轻轻发响。
“我们分手。”盛江南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动着平静。
易展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眼神里的错愕只停留了半秒,便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惑取代。她没有像普通恋人那样愤怒、打岔或者质问,而是缓了几秒,放柔了语气问:“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你在讲气话?”
易展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作为粤语区的人,和盛江南接触的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地说着普通话。
反倒是已经在港城生活了快4年的盛江南,到现在对粤语也算不上多么熟悉。她一直都觉得,反正这里英文和粤语都是通用语言,她会说一种就好了。
想到这种心思潜在的缘由,盛江南垂眸,回应:“不是气话,我想了很久。”
其实也谈不上“想”,更像是从申城回来那天起,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这个念头就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打转。
“哦。”易展低低地应了一声,手在桌下蜷缩了一下,“很久是有多久?”
盛江南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带血的鱼刺,咽不下,拔不出。下意识地想喝水,拿起杯子才发现早已见底,只能放回原处。她知道,只要她闭嘴,这段感情就可以继续假装下去,反正她们本来也没多少身体接触,谁也看不出差别。
她吸了口气,轻道:“一个月前,我亲了一个人。”
易展很清楚盛江南对亲密接触的生理性排斥,听到她这么说,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你主动?”
“不是。”盛江南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迎上陈蘅之亲吻的画面,心绪如乱麻,“也算是吧。”
“女人?”易展又问。
盛江南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易展,轻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有些冷硬:“易展,说这些没有意义。”
“那什么是有意义呢?”易展沉默了一瞬,她看向盛江南,目光中满是不解,“你喜欢她吗?”
喜欢?一想到喜欢这个词后面接着的人是陈蘅之,盛江南下意识地就摇头。
“你不喜欢她,但是你与她接吻了。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盛江南非常坦诚地回答。
易展凝视着她:“你吐了吗?”
瑟缩在角落干呕的画面好似就在眼前,不仅是那个强硬的吻,还有陈荀之说的话,与自己抱着垃圾桶呕吐的狼狈。一想到那个画面,盛江南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沉甸甸的。
“易展。”盛江南看着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涩,“吐也不能改变我亲了别人的事实。”
易展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恼怒,只有平静。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酒杯站起身:“我们出去说好吗?这里好闷,而且,我想抽根烟想下该怎么回答你的话。”
易展先一步地出去,盛江南自觉地去买两个人的单。她将账单递过去,服务生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露出职业笑容。
“小姐,这桌已经结过了。”
“嗯?”盛江南有些没有想到。
“刚刚那边的陈小姐说,连这一桌一起算。”服务生偏头,朝隔断那边示意了一下。
盛江南顺着目光望去。应酬的那桌依旧笑声不断,陈蘅之被几个女人簇拥在中间,其中一人正贴在她耳畔低语,亲昵得毫无距离。陈蘅之不知听到了什么,眉梢微扬,脸上的笑容竟透出一股平素少见的明艳。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正好撞上盛江南的视线。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便滑了过去。
盛江南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点头道:“帮我谢谢陈小姐。”
从001出来,一股带着春日清凉的风就迎面吹了过来,斜坡窄而陡。路灯偏了一点,光打在一侧,留出大片影子。
易展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旁边是一个橙色垃圾桶。她卷起袖子到手肘,指尖夹着一支烟,火星在风里忽明忽暗。
听到鞋子轻轻地敲在地面上的声响,她偏头看过来,把烟递了过来:“抽一口?我看你最近好像蛮焦虑的。”
盛江南走到她的身边不远,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摇头,拒绝:“我不会吸烟。”
听到她这么说,易展轻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随着烟雾一道被夜风吹散,最终只留下一句:“Sybil,讲真……我们确实不太像拍拖。”
盛江南沉默以对,她无力反驳。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被谁亲了呢?”易展按灭烟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反正我们本就是柏拉图,精神上的契合才是有意义的,亲吻这种事不代表什么,我不想拿它来折磨你。”
盛江南想说自己不是柏拉图,想说自己的欲.望越发浓稠,想说她焦虑得想要随便找个人上/床,可想到易展对自己的印象,只能默不作声。
她知道易展说的是好话,温柔、体面,又给足了她台阶。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清楚,她没办法继续骗自己了,更没办法继续这段看上去正常的恋爱。
“分开就分开。”她说着,上前,轻轻地拉住了盛江南的手,“我知道你的过去很复杂…如果现在分手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但我还是会继续追你。”
“官塘个屋,你不用急着搬走。露希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让我养。”
盛江南心头一阵钝痛。她不明自易展为何能大度到这种地步,这让她那颗本就支离破碎的心更加无处安放。
易展捏了捏盛江南的手指,退后半步,笑着抬手:“我先走了,明天见。返到酒店记得报个平安,保重。”
话落,她转身沿着斜坡往上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埃尔法缓缓地从坡道口拐进来,车灯落在地面上,划出一阵冷白的光。
车在不远处停下,静了一瞬,侧滑门轻轻地滑开。
刚才在001里贴着陈蘅之耳边说话的那个女人率先上车,侧身进门时还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而后,是陈蘅之。
她没有系大衣纽扣,厚重的大衣只是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略显性感的黑色高领毛衣。路灯从她肩头斜斜扫下,在她发梢和大衣边缘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她本来要直接上车的,却在视线随意地一扫后,看到了盛江南和易展的身影。
她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自然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陈蘅之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平跟鞋踩在路上,发出的声响很轻,却在这一小截偏僻的路里,显得清晰异常。
在距离盛江南两三步的时候,陈蘅之停住。
冷风从街口灌进来,把三个人隔在同一束路灯下面。
“盛总。”陈蘅之开口,语气极为平淡,似是随意地交谈,“这么晚还在外面?”
要不是刚刚自己那桌的单是她买的,盛江南倒能够相信几分陈蘅之的随意。
“公休出来透透气。”盛江南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看向陈蘅之。
“不要忘记明天早上还有例行会议哦。”陈蘅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Iris线上接入,她临时有事返回内地了。”
陈蘅之说话时,稍稍向前了半步,恰好站在盛江南身后半个身位。
从易展的角度看过去,画面便变成了:两个身形极贴合的剪影,一前一后,被同一束灯光笼在一起。
风从街口吹过来,掀起盛江南的大衣下摆,那一角布料轻轻擦过陈蘅之的大衣,像是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易展的指尖紧了紧,就在这时,她撞上了一道视线。
那是一种极礼貌却又无尽接近审视的目光,陈蘅之的视线从易展脸上淡淡略过,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她从她的五官向下扫到了她的鞋尖,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没有寒暄,没有微笑,没有“久仰”,甚至连最基本的“你是?”都没有。
上位者的无视,让易展感觉很不好,她微微站直了身子,看向盛江南,却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江南已经与陈总并肩而立,就连身上的气质都变得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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