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看向盛江南,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眼看着对方冒出鸡皮疙瘩:“需要我送你一程吗?盛总。”


    埃尔法车窗在不远处缓缓降下,车内的女人支着下巴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不用了,陈总。”盛江南依旧带着标准笑意,拒绝得干净利落,“我可以自己回去,不耽误您。”


    陈蘅之的眸色很淡,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坚持。


    “阿蘅,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车内那个女人轻声催了一句,语气亲昵而自然。


    被这样称呼的陈蘅之并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她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她后退了半步,重新给盛江南和易展留出空间。


    “很高兴见到你。”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晚安。”


    说完这句,她转身往车那边走。


    脚步声一点点远开,车门滑上,黑色的车身重新融进车流里。


    只是夜间的风,越发地冷了。


    车内


    元歌看着刚一上车就把脸绷得极紧的陈蘅之,又看了眼后座里缩成鹌鹑的元赋。


    “我咩都无做过啊!”元赋立刻举手投降,“三姐,都是表姐让我把人带来001的,问题也是她逼我问的。我没想到易展会过来。”


    元歌“哦”了一声,把视线重新移回陈蘅之身上。


    陈蘅之淡淡瞥了元赋一眼,片刻后才冷冷丢下一句:“你乱叫什么。”


    “我就随便一叫,她脸都黑掉了。”元歌随口回道,“哎,你们两个谁是top?”


    陈蘅之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车窗外。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她侧脸划过,将她的表情切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姐,你和 Sybil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元赋忍不住开口,“好端端的,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问题落下,车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陈蘅之握着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旧事像是被人粗暴翻开的旧账本,每一页都提醒她,先离开的人不是她,违背承诺的人也不是她,被抛弃和被背叛的才是她。


    可为什么盛江南会比她还要委屈?她凭什么!


    第31章 光鲜的牛马6.0


    31.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大堂里的灯光仍旧亮着,服务人员依旧保持着高热情。盛江南撑起微笑,对着她们点了点头,走上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上面的她,妆容有点花了,眼尾也带着一点点浅红,大衣上更是沾着酒味。


    盛江南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抬手去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灯光自上而下压下来,她的影子被挤扁在镜面里,薄薄一层,像纸一样贴着。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滑稽。


    回到房间,将自己洗刷干净,穿着浴袍,她抱着胳膊站在落地窗前。


    维港的繁华已被深夜掏空了大半。大部分写字楼都熄了灯,只剩下几栋常年通宵的大厦,像深海里零星的光,在灰蓝色的夜幕中死命挣扎。


    她的大衣被随手丢在门口。分明隔着很远,那股混杂着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却还是追了进来,贴在她的鼻息之间,仿佛有人站在她身后,低声说话,可她一转身,房间里只有空调的白噪音。


    手机在书桌上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但她知道应该是易展的消息。走到书桌前,她打开台灯,柔和的光落了下来,照亮一叠早就摊开的文件:第二轮封闭的时间表,Q&A汇总、潜在投资人名单草稿。


    电脑时不时地亮起,她解锁,一眼就看到邮箱的未读邮件从自己离开时的0,变成了20。内部更新、JPM发来的风险因素及备注,还有林柚在项目群里甩出来的会议议程。


    「陈总将出席开场部分。」


    这行字像是被刻意加粗放大了一样,隔着屏幕向外冒。


    盛江南的之间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已读。靠坐在椅子上,她不自觉地看向了桌上的手机。


    【易展】:到酒店了吗?


    消息很短,甚至不需要解锁就能看全。盛江南盯着那行字,只觉得嗓子干裂得厉害。她抓过杯子,将半杯早已冰透的水一饮而尽。


    已读的标志亮在屏幕上面,盛江南注意到,她们上一次对话还是在一个月前。


    【Sybil Sheng】:封闭


    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在对话框内打了“到了”“刚回来”,又默默地删掉。屏幕由明变暗,最后倒映出她这张呆愣的脸。将手机随手扔到桌上,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既然已经分开了,那就没有必要留任何的念想给对方才是。


    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她重新坐了起来,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JPM那边刚发来一个文件,她照例要过一遍格式和数字,确保不会在明早的例会上被抓到低级错误。


    一串串英文和数字浮动在她的眼前,她盯得久了,只觉得眼眶发酸,视线也一点点地虚掉。


    好似,那六杯酒的后劲终于返了上来。


    莫名的,她想到了那个叫陈蘅之“阿蘅”的女人。她是那样的漂亮、明媚而自信,而陈蘅之在她身边,也露出了明显放松的模样。


    而自己和易展呢?如果不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人认为她们在恋爱吗?答案是否定的。她们更像两条并行线,偶尔靠近,偶尔相互照亮,却从来没真正交汇。


    盛江南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脑子里有个声音很尖,像在耳边叫喊:为什么你这么没出息?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连喜欢该喜欢的人都做不到?


    她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水滴沿着脸颊向下滴落,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和空洞。


    她在新约克JPM正式上班的第二年,工作压力并没有因为她的熟悉而有所缓和,反而越来越严重。凌晨三点,手边的热咖啡早已经冷透,她还在书房里核对最新数据,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苍白。


    那时她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她记得那种感觉:明明累到眼皮发沉,却不敢睡;明明身体叫嚣着停止,脑子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她一遍遍检查同一列数字,好像只要再确认一次,就不会出错;只要不出错,一切就都会好。


    正在她无力地打了个哈欠的时候,书房门被人推开。


    陈蘅之走了进来,她一手拿着杯水,一手搭着厚厚的披肩。将水杯放在桌上,她自然地绕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的椅子轻轻地转了过来。


    “夜深了。”陈蘅之轻轻道。


    盛江南自觉地将披肩裹了起来,她双手拉着陈蘅之的手,回道:“我有点担心这个数据,你先去睡吧。”


    她很清楚自己陷入了某种负面情绪,也知道这已经影响了生活,可她控制不了。心跳、胃、神经、睡眠,全都不听话了。她只能把自己绑在工作上,似是在台风天把船绑在岸边,以为这样就不会漂走。


    然而这些只会加剧她的焦虑。


    陈蘅之是真的很困了,她轻轻地摘下了盛江南的眼镜,微凉的手落在她的后颈,点了两下,回道:“没有你,我睡不着。”


    “蘅之,我睡不着的。”盛江南知道,陈蘅之一定会把她带走睡觉,但她也知道,现在她的状态是无法入睡的。一旦躺下,脑子就会放大所有细碎的焦虑:年中述职、年末绩效评定、被抛弃的可能、近三千万的连带债务…


    “看起来你是不够累。”陈蘅之的手顺着她的后颈滑进领口,微凉的掌心贴着她紧绷的脊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既然不够累,那我们就去做。”


    陈蘅之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拽起,半抱半拖地将她带回卧室。


    在昏暗的卧房里,陈蘅之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带有掠夺性的吻封住了盛江南未尽的焦虑。她的手熟稔地游走,指尖点燃着她敏感的神经,迫使她将所有的注意力从数据里抽出,被迫沉溺于她的索取之中。


    双手紧紧地抱着陈蘅之的肩膀,盛江南终于在剧烈的喘息中获得了宁静。


    那一刻,盛江南非常确定,陈蘅之是在关心她。


    可如今再想起,她却觉得,陈蘅之也许只是因为她不在,睡不着,想做.爱才把她拽回去。


    关心是真的,占有也是真的,可被抛弃更是真的。她那时分不清,只觉得被需要,就足够了。


    但现在的她,不需要陈蘅之来抚慰她的焦虑了。


    擦干脸上的水滴,她躺回床上,吃下安眠药,暗自决定:她不能继续柏拉图了,等到项目结束,她就自己去看医生,然后找个干净的人解决生理问题。


    再憋下去,人就要疯了。


    ·


    例行会议上,陈蘅之并没有按邮件说的出席。林柚只解释了一句:“行程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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