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像躺在某个地方,周身暖乎乎的,好像盖着被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舒服。
这股温暖让陈恪仿佛回到了曾经,像那个盖着奶奶下午刚晒好的被子的小时候,鼻尖萦绕的是多年前独属于阳光的味道,让人心甘情愿闭上眼。
平日一点声响都会惊醒的陈恪,觉得自己终于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初步断定是低血糖,不过按你的描述来说不排除是血管迷走性晕厥,不过后者要等人醒来做检查才能确定。”医生说道。
“好,谢谢医生,检查有什么要求?如果醒来了可以今天做吗?”
“下班之前都行,要有一位陪同,禁水禁食4小时,最好明天上午做。”
魏知言点点头:“明白了。”
“不过病人晕厥前的反应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符合。”
“什么?”
“心理疾病导致的惊恐发作。”医生继续说道,“不过惊恐发作不会导致人晕厥,等病人醒后你可以问问晕厥前的感受以及过往病史,这方便我们明确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魏知言心一沉。
送走了医生,魏知言拉来病房里的椅子坐在陈恪床前。
想起当时陈恪的情况,魏知言就觉得一阵魂飞魄散。
说着说着话人就没了声音,怎么叫都叫不醒。
什么叫没事,魏知言觉得事儿大了。
“罪魁祸首”本人在这里倒是睡得舒服,留他一个劫后余生地跑来跑去安顿。
不过魏知言也乐得这样,毕竟陈恪这人太独立,如果是醒着又要一阵拒绝。
魏知言想着想着高兴了不少,开始盘算起陈恪还有什么检查需要做。
坐了一会,魏知言在手机上处理起了工作,小李中午打电话的时候他恰巧在附近和人谈事情,听到小李的话便匆匆离开了,这会魏知言终于想起来给人家好好解释一下道个歉。
病房里没开窗户,魏知言觉得有些闷,于是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缝,不过也够通通风了。
开完了窗户的魏知言一回头,发现病床上的陈恪正睁眼看着自己。
“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恪眨了下眼:“没有。”
睡醒后陈恪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单人病房里。
陈恪用手撑着坐起身,魏知言两步上前顺手将枕头垫在陈恪身后。
“今天谢谢你。”陈恪平和地说道,和今天在楼道里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魏知言坐回病床前,问道:“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也有可能是血管迷走性晕厥,你醒来以后得再做检查。”
“不用检查了。”陈恪拒绝道,“那个晕厥的试验我之前做过,阴性。”
那个叫什么直立倾斜试验做起来的感觉不怎么好受,再回想起来陈恪还是觉得厌恶。
“是吗?”
“嗯,就是低血糖,没其他问题。”陈恪手抓着被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诓起魏知言来。
听见陈恪的话,魏知言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陈恪?”
“我怎么了?”陈恪拧着眉反问道。
“你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信誉度了。”魏知言笑起来,语气却是硬的,“你所谓的没事,我从今以后不、会、再、信、一、个、字。”
“随你便。”
见谎言被拆穿,陈恪觉得有些恼,干脆将身体挪了挪方向,脸朝病床另一边看去,是一个拒绝继续说话的样子。
魏知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没事,你不想说我可以替你说。”
陈恪还是没理魏知言。
“什么时候出现的心理问题?惊恐发作是吧。”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陈恪耳边如同惊雷一般,他迅速扭头看向魏知言,眼神惊疑不定。
魏知言怎么会知道?果然还是拿晕厥搪塞一下比较好吧。
陈恪开始后悔了。
“惊恐发作又不会晕倒,我还是再做一次试验查查晕厥吧。”陈恪提议道,试验的难受他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魏知言笑容渐淡:“你怎么知道惊恐发作不会晕倒?”
起初魏知言只是猜测,如今看了陈恪的反应,终于确定了。
“我…”
“你看你又撒谎。”魏知言将陈恪抓在被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把陈恪的手放在了自己手上仔细端详起手心,“人家是长生命线事业线,我看你陈恪是长撒谎线。”
陈恪深吸一口气:“不用你管。”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抽不动。
平时温温和和的魏知言此时有些气笑了,像陈恪这样倔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样毫不在乎自己的病痛,到底有什么好的?
魏知言越想越觉得难受,声音也更冷:“那你要谁管?”
陈恪感觉自己的手被抓得生疼。
“我自己就行,我也可以找别人管!”陈恪很烦躁,脾气也是上来了不少,开始罕见地和魏知言对呛起来。
魏知言有些咬牙切齿:“行,你去找。”
“那你先松开我啊!”
手被越抓越紧,陈恪感觉自己左手手腕要断了,见魏知言没松开的迹象,他只能气急败坏地甩着胳膊。
甩了两下,魏知言终于松开了手,陈恪抬头看向站起来的魏知言。
两人就这么固执地对视了好一会。
过了良久,魏知言神情复杂地开口,语气带着痛苦:“那我又算什么呢?”
陈恪呼吸一窒。
“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不能依靠吗?”
陈恪闭了闭眼,有些认命地摇了摇头:“你觉得心理疾病是什么很容易就治好的病吗?你以为这东西和影视剧里一样浪漫吗?吃点药就能好吗?”
魏知言愣了,一种猜想浮上脑海:“你有去看医生吗?有配合吃药吗?”
“不想吃。”
饶是情绪再稳定,此时魏知言也开始觉得病房里得再加一个床,自己高低也要气得躺上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魏知言重新坐回椅子上,认真地说道:“没关系的陈恪,说说你的想法,我想听。”
沉默良久,陈恪终于开了口:“那些药副作用很大。”
“可是你都没吃,怎么会知道副作用很大呢?”
陈恪反应了一下,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不是你,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魏知言已经冷静了下来,“而且也可以让医生开副作用你能接受的药。”
问题就是这么简单,可陈恪就是执着地不肯迈过坎。
“可我并不想用药证明我真的…”
陈恪还是在焦虑,忧虑已经成为了他思考问题的一种方式,融进了他的骨肉里更改不掉。
魏知言再次拉过陈恪的手,动作轻柔地将陈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只是生病了,没关系,生病就是要吃药的。”
陈恪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拉着贴在魏知言脸上,手心与脸颊接触,传来了温暖又柔软的感觉。
陈恪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没了大半,但碍于面子问题,他并不想开口妥协。
“让我陪着你吧,我会解决掉你所有的后顾之忧,别不需要我。”魏知言将陈恪的手拉到唇边,一下一下地吻着陈恪的手心,“没关系的,什么都没关系的。”
陈恪的手冰凉,就像陈恪拒绝人时一样冰冷。
陈恪心里泛着苦,只觉得难过和不解:“魏知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伏在病床前的魏知言抬起眼睛,眼神里带着一抹忧伤:“因为你瘦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可陈恪却鼻子发酸。
“没了吗?”
“还因为我喜欢你。”陈恪的手被魏知言抓着放在心脏处,“如果早点认识你,早点清楚你的病就好了。”
其实答案在那天单元楼的楼道里就显而易见了,但总是悲观主义的陈恪却想尽办法忽略着,如今魏知言亲口说出,陈恪却感觉到几分释然。
“陪着我?没关系?如果我身边有别人了呢?”陈恪赌气似的说道。
“我不介意当小三。”魏知言轻轻眨了眨右眼,“你有你的自由,但你们不会永远合适,我会等着那一天。”
“你是不是有点太赖了?”
陈恪闷闷地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好贪心,贪心到有点不舍得一个人走接下来的路了。
他是一个胆怯的人,一个忧虑的人,总是认为身边的一切都是会变化的,会早早逃避掉一切可能的痛苦,但现在,陈恪有些累了,也愿意等等看了。
陈恪将手抽了回来,沉默了好一会。
余光瞥见魏知言有些慌乱的目光,他勾了勾嘴角:“我会去买药吃的。”
魏知言的表情从慌乱变得空白,然后又释然一笑:“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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