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对不起,陈恪,我刚刚凶了你。”
魏知言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可刚刚也确实说话凶了些,声音大了点。
因为陈恪,他罕见地生了气。
“是我对不起才对吧?我先发的脾气。”陈恪觉得有些疑惑,更何况魏知言本身并没有错,是他自己固执不想听任何人说话而已。
魏知言一只腿跪上病床,俯下身温存地用额头抵着陈恪的额头。
“你不用和我道歉。”
唇瓣相贴,呼吸交错。
魏知言只觉得高兴,因为陈恪终于会对自己使性子了。
第47章 今天是个好天气
3,665字07-08
“身份证号多少?”
魏知言坐在病床前,拿着手机向陈恪示意。
陈恪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魏知言买的饭,报了一串数字。
魏知言在手机上添加好了陈恪的电子健康卡,开始翻起景城精神卫生中心的预约挂号。
“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特别良好,可以出院回家了。”
陈恪吃完了最后一口,将饭盒推到了一边,又拿起卫生纸擦起嘴巴,边擦边和魏知言打起商量来。
魏知言从手机里五花八门的挂号界面前分出眼神,看了看陈恪,床上的人嘴唇没有血色,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睡眠不好的样子,精气神也和普通人差点。
到底谁给陈恪的勇气与自信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我住院费都交了,怎么办?”魏知言有些无辜。
“行吧。”陈恪妥协了,“最近几天有号吗?景城的医院不好挂号吧。”
魏知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正在看,想找个明天坐班的医生。”
“明天?直接从这边过去吗?”
陈恪没想到魏知言行动力这么高。
魏知言点点头。
陈恪的病不能再拖了。
如果从几年前蓉城相见陈恪就患病算起,中间耽搁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魏知言不敢想象陈恪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再硬撑下去不吃药不看病,保不齐后面会变成更不好的情况。
“这个医生明天下午还有两个号。”
“那就这个吧。”陈恪睡醒了以后,那种紧绷的困感没有了,但是还是觉得整个人没劲。
见魏知言找到了能挂上的号,陈恪也懒得再多操心东西。
挂好了号,魏知言起身收了陈恪面前的小桌板。
陈恪斜着滑进被窝,又用被子围着脑袋,有些萎靡的问:“你这两天没工作吗?呆在医院不影响吗?”
魏知言给陈恪掖了掖被子,说道:“这两天闲着,不过给你看病还是有钱的,放心吧。”
陈恪没再说话,只是将被子团巴团巴卷好,背过了身:“我眯会,有点难受。”
“好。”
再次醒来时,天已彻底黑了,病房里暖黄色的灯正亮着,陈恪下意识打量了一圈病房。
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电脑,屏幕正亮着,像是主人刚刚忽然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魏知言正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你按我说的那样就行,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发消息,先挂了。”
见陈恪醒了,魏知言本来压低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睡好了?”
陈恪嗯了一声:“在忙?”
“还好,处理一些事情。”
“忘了问了,你怎么会来医院?”陈恪睡醒后想来想去,总觉得疑惑。
“小李在医院陪床,正好碰见你了。”
陈恪有些惊讶:“是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魏知言笑起来:“他看你状态不好,再加上今天正好家里人出院比较忙,就没到你跟前晃悠,”
“这样,小李家里人怎么住院了?还好吗?”
能碰见,那大概率是在同一层,陈恪有些惴惴不安,一层里不是肿瘤血液科就是安宁病房,不由得让人乱想出一个坏结果。
“听小李说老毛病了。”魏知言合上了电脑,“你呢?你又为什么在医院呢?”
陈恪面色一沉,西西和她妈妈又浮现在眼前。
耳边仿佛还萦绕着西西妈妈当时悲痛又绝望的哭声。
“我帮安宁病房一个小姑娘拍过照,今天再来没想到…”
魏知言一顿,继而说道:“希望家里人能节哀吧。”
陈恪摇摇头,靠在床头垂着脑袋,看向自己指尖发起了呆:“魏知言,你说死到底是什么呢?”
“死亡是循环里必须的一个环节。”
“那既然必须死,为什么又要活着?”
陈恪不懂。
他觉得这些东西真是虚无极了。
魏知言笑笑:“既然太阳会落下,那是不是最开始就不要升了?既然肚子反复会饿,那干脆就不要吃饭了吗?”
“可…”
“陈恪,不要因为害怕结束就不选择开始。”魏知言温和地说道,“人这辈子本身就没意义,重要的是你在一生中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在过程中有自己的感受,不是吗?”
“但我觉得很痛苦。”
“所以我来了。”
魏知言平静地答道,目光如太阳般洒在陈恪身上。
炽热又温暖。
陈恪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是不是想过去死?”
魏知言的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循循善诱让人忍不住上钩。
“想过,就在舒江边。”
“为什么呢?”
“我只是不想再难受了。”陈恪呼吸又有些艰难,“我想活着,也想结束这一切,可精神和肉体捆绑在一起,我没办法。”
魏知言神情复杂地坐在床边,将陈恪抱在怀里,轻轻地顺着陈恪的头发。
即使一下午睡了两次觉,陈恪还是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简单休息可以解决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将整个人往地下拉的沉。
虽然被魏知言轻轻的拢着,但陈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泛着疼。
“好没意思啊…”
陈恪贴着魏知言,长叹一声。
永远是这样,愉悦的情绪过后是无尽的疲惫,让陈恪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他连高兴都像是偷来的。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魏知言只觉得心被捏住似的,疼的不得了,如果可以,他宁愿替陈恪痛苦。
“陈恪,不要乱想东西了,你喊喊我。”
魏知言觉得不能让陈恪在继续想下去了。
“魏知言。”
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魏知言。”
“嗯。”
“魏知言魏知言魏知言。”
“在这呢。”
病房里只剩下一喊一应的声音,幼稚极了。
情绪的低潮过后,陈恪摁着病房里的电视找了个电视剧看了起来,主角在职场里鸡飞狗跳的题材实在是屡见不鲜,看了几集后陈恪和魏知言一致觉得这电视剧着实难看,索性直接关了电视打算睡觉。
医院楼道外早早的就安静了下来,静谧极了,病房里关了灯,周围陷入黑暗。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幸好有一张宽大的沙发供人躺。
黑暗里陈恪扯着被子,眼睛睁得溜圆,看着沙发的方向,觉得良心有点过不去。
“魏知言。”陈恪悄悄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黑暗里传来魏知言的声音。
“要不来床上挤挤,这床挺大的。”
“没事,你睡吧。”
陈恪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清醒得要命:“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那聊天?”
“聊什么?”
“你爸妈知道你的情况吗?”魏知言问道。
“不知道,我没怎么给人提起过。”
提起父母,陈恪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说。一个家庭之中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太复杂了,爱的时候有恨,恨的时候又觉得不至于此。
“和他们联系很少?”
“嗯。家里做点生意,所以从小他们就忙。”
家里很大,但永远空荡荡的。
“那小时候谁管你的?”
“奶奶,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黑暗里的魏知言没了声音,过了一会说道:“节哀。”
“没事,很早以前的事了。”陈恪故作轻松的说道。
“那也应该节哀,她是你奶奶,永远都是。”
陈恪有些讶异:“谢谢。”
“所以之后你爸妈不管你吗?”
“差不多吧,刚开始请了保姆,能住宿了以后我就去住宿了。”
魏知言想叹气,他终于明白陈恪总是固执的想自己解决问题的习惯怎么来的了。
陈恪和魏知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黑暗里聊着天,陈恪说起了大学毕业拍毕设时的事儿,语调里是掩藏不住的愉悦,魏知言也谈起了小时候的调皮捣蛋。
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有关蓉城相遇和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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