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难得钟情_茄子包 > 第25页
    陈恪住的时间已不算短,但是阳台还一直空落落的,思来想去,他觉得如果在阳台种些花或许会更好看一点。


    但是陈恪实在没精力去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他了解自己,病情严重的时候没心思,绝对会忘了给那些小玩意浇水施肥剪枯叶。


    陈恪觉得什么东西跟着他都会受罪,所以即便总是望见对面一户人家满阳台的绿叶然后羡慕地不得了,他也还是真没敢下手自己来养。


    他连养自己都凑合极了,何谈其他东西。


    一根烟抽完,陈恪正想再拿一根,却注意到了被自己前两天扔在茶几上的一张票。


    是一个朋友给的一个摄影展的门票。


    其实陈恪觉得自己对摄影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陈恪偶尔对着自己拍出来的照片很自得。


    当时陈恪拍的第一组火了的照片,其实私底下被他又开心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虽然疾病带给他各方面能力的下降,但是陈恪脾气里带着倔,他总喜欢自己和自己较劲,所以这几年陈恪总鼓着一股劲儿,想要尽力地挽回和证明自己在才能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陈恪觉得并希望一切都在他心里设想的那个预期里。


    想到这里陈恪不禁又焦虑起来,如果有一天能力的下降超过了他的可接受范围,那又该怎么办。


    陈恪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针对未来的可行办法,就像小时候没人给他兜底,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出完美可控的方法来保证生活和事情顺利进行一样。


    他总是在焦虑着一些可能事后想起来觉得并不重要的事情。


    陈恪拿起那张摄影展门票看了两眼,发现离闭展还有两天。


    他一手抽着烟,一手捻着纸张,决定明天去看一看,就当给自己兜个风了。


    摄影展在一个商场的负二层,工作日加上地方有点远,楼上商场里的人不算太多,这个摄影展区域人更是少。


    陈恪看了好一会儿刚进门的展板上那一堆扭曲复杂的花体字,才认出来这是某个人名。


    这也太艺术了。


    陈恪在心里腹诽道。


    摄影展根据不同的模块和类型分了好几个区域,前面几块都是些意识流的作品,陈恪上下左右转着圈看着那些照片,也不懂那一堆石头树枝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


    这大概就是抽象艺术吧,陈恪表示不理解但是尊重。


    墙上的每张照片底下都带着一小张纸的内容和拍摄思路介绍,字小极了,像苍蝇腿般密密麻麻挤在小巧的纸上,陈恪觉得自己要晕字了。


    走马观花的看完这些意识流作品,展览照片里逐渐出现了人像,陈恪越往下看越皱眉头。


    照片中的人物形形色色,无论是取景还是镜头表现都称得上好。


    但是这些照片就是看着不舒服,陈恪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陈列在墙上的这些照片包含着太多镜头霸凌了。


    他一向对这种拍摄方法表示鄙夷。


    好的拍摄内容应该由摄影师自己去发掘,或者和模特、团队一起创作,而不是在悄无声息中将黑洞洞又冰冷的镜头对准社会里的弱势群体,然后以拍摄者自己的想法去解读镜头中的人的生活与经历。


    这带着一种摄影师可能自己都不会察觉到的高高在上的凌驾感。


    第25章 镜头霸凌


    3,268字05-25


    陈恪曾和一个同学因为镜头霸凌的问题闹得不欢而散。


    那是陈恪在大学时认识的一位很喜欢人文摄影和扫街的同学。


    陈恪认为他的某些扫街行为和偷拍无异,并且并不赞成对方有时候过于将镜头对准一些社会弱势群体上。


    同学却在陈恪话音未落时便大叫道:“镜头霸凌?学会一个词汇怎么就乱用呢?这个帽子扣给我是不是太离谱了?我这个照片拍了发出去,还有可能为这些人带来关注呢!”


    那个男生气得脸红脖子粗,像一只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打不出鸣的公鸡,下一秒就要去衙门击鼓鸣冤似的。


    “你的俯视镜头已经代表了你的视角了。”


    陈恪认真地盯着对方,那男生梗着脖子喘着气,他摇摇头,见男生还要和自己争执,只能摆摆手:“我们的观念不一样,不用争了。”


    他只是提出来一个意见而已,至于对方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学陈恪这个专业的,不少人在一些方面有着极强的自尊,比如面前的这个男生。


    如今拂了人的面子,陈恪确实觉得是自己的不对,但也确实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大。


    陈恪那天被那个同学突如其来的大叫喊得耳朵疼,这么久过去了再次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陈恪站在摄影展稀稀拉拉的的人流里,歪头揉着耳朵,本意是想舒缓一下耳朵那存留在潜意识和记忆里的疼痛,却没想到耳朵里响起一阵持续的“叮”声。


    熟悉的耳鸣袭来,陈恪自然地用双手堵住耳朵,又松开,如此重复循环多次,这才感觉好多了。


    “陈恪?”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恪后背一僵,没有转身,他听出了那是魏知言的声音。


    陈恪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魏知言,并且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应对某个人对自己哭完以后的情况。


    “陈恪。”魏知言又在背后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加确定。


    陈恪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魏知言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朝陈恪挥着,眼中带着意外。


    陈恪一眨不眨地看着魏知言,可能是因为今天没工作,魏知言的头发正乖顺地贴着脖颈,连带着身上那件灰色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平静柔和。


    “你怎么在这里?”


    魏知言走上前来问道。


    语气和神色的自然程度高到似乎完全忘了两人在不久前的不愉快告别。


    “朋友送的票。”


    陈恪视线飘忽,转过头又看起墙上的摄影作品起来。


    那是一个流浪者坐在一个房檐下的背影。


    “真巧,我也是朋友送的。”


    魏知言指了指面前的摄影作品:“这个摄影师是我朋友。”


    “是吗?”陈恪有些惊讶,那魏知言来这里确实不意外了。


    “替我带一句祝贺,祝贺你朋友成功开了个人展。”


    魏知言点点头:“先替他谢谢你了,不过我和他没有很熟,话就不一定带到了。”


    还不等陈恪接话,魏知言又说:“毕竟我和他在某些理念上并不是一个很合拍的人。”


    “为什么?”


    陈恪好奇起来,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人。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这位朋友除了喜欢玩点抽象艺术,还喜欢人文摄影。”


    魏知言伸出手,隔着相框轻轻抚摸着面前一张照片里那个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


    “但是他太自得,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些拍摄是合适的。”


    “你意思是镜头霸凌?”


    魏知言笑了笑,撤回了相框上的手,表示肯定:“是。”


    “其实没遇见你之前,我就想走了。”陈恪挪着步子,从照片墙前走过。


    魏知言跟在陈恪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哦?”


    “因为我和你朋友理念也不和。”陈恪头也没回地说道。


    “那我们两个很合了。”


    身后传来魏知言带着笑意的声音,陈恪的心咚地一下,莫名变得慌乱起来。


    陈恪说道:“如果你也觉得镜头霸凌的话,那确实。”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嘶…”魏知言思考起来。


    陈恪停下脚步,等着魏知言的回忆。


    “没有必要同情别人,尤其是不要站在高处俯视他人,因为这种同情有时候就是一种施舍。你也许认为他很苦,但他自己或许早就习惯并接受了他目前的这种生活,他自认为的幸福感有可能远高于你,并超乎你的想象。”魏知言慢慢地说道,“差不多是这样。”


    “你的记忆力很好。”陈恪不由得说道。


    魏知言笑起来,左边嘴角微微漏出了一颗虎牙:“谢谢。因为我有时候会恍惚间觉得不止摄影是这样,为人处世也是。”


    “我认可你看过的这句话。或许拍摄者并没有恶意,但是他却以自己的视角挑选出了自己认为苦难的、悲剧的情景和人物,去定义刻板的人文和单一的弱势符号。”陈恪认真地说道,且避开了魏知言的后半截话,并没有接茬。


    “没有恶意并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有些甚至并没有经过被摄主体的同意。”魏知言晃了晃食指,“这就是偷拍和冒犯了。”


    “人文类能拍的太多了,不一定要非得全是黑白滤镜加上清晨拾荒的老人和清洁工。”陈恪打趣道。


    魏知言低低地笑了:“还有站在路边一脸灰土的疲惫工人。”


    陈恪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各式各样见过的所谓的“人文摄影”,一张黑白滤镜的照片配上一个伤感的背景音乐或者文案,去让观众无限脑补起照片里主人公或许不堪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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