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啧了一声,把已经跨出栏杆的腿收了回来。
兴师动众不是他的本意,他只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下无人知晓地去跳下去,既然被看见了,那就算了。
他突然又不想死了。
因为这会带给无辜路过的人太多负担了。
陈恪转身又按照原路爬了上去,扒着栏杆往出翻,女生就这么站在栏杆边紧张地看着陈恪一路从堤边走上来,见人往回走,于是顺手将陈恪拉了一把。
“我要打110还是119啊…”女生碎碎念起来。
陈恪摇摇头:“不用打了,我就是吹吹风。”
“啊?”
女生惊疑不定,有些不信。
“真的,你看我都上来了。”
陈恪话音刚落,女生手里牵着的那只大金毛便热情地扑了过来,狗狗的体型不小,陈恪被这股力量冲得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栏杆上。
“元宝,不许扑人!”
女生急忙拉住狗狗的绳子。
金毛的爪子在陈恪身上扑腾起来,毛茸茸的大脑袋也凑了过来。
陈恪被逗得笑出了声音:“你也太热情了,怪不得你主人凌晨三点都得出来遛你。”
女生无奈地扶住额头:“是啊,不过幸好我这会遛狗,是元宝先发现你的。”
陈恪揉了两把金毛脑袋,然后直起了身:“谢谢,你们不用管我了,我真的只是吹吹风,马上就走了。”
“哎,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一切都会好的,真的。”
陈恪点了点头。
女生拉着狗狗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道。
“我可还在这遛着狗呢啊!我可还看着呢!”
女生的声音消失在了远处。
陈恪慢慢降下嘴角,微弱的路灯没有带给江水太多明亮,他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江面,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冷。
这江边的风怎么这么凉。
“一切都会好的…”陈恪在嘴里轻轻念着刚刚女生说过的话,却只觉得空洞极了。
是了,他现在切切实实要承认了,自己确实过得不好。
魏知言的敏锐力一如当年。
陈恪觉得心累极了,如果当初接活儿的时候知道魏知言会是今天的模特,那他绝对连夜扛着火车跑。
老天有眼的话请在今天以后把他们两个人岔开吧!
陈恪内心祈求着。
他宁愿自己独自消化着对魏知言的情感,也不愿意和魏知言再见一面。
陈恪觉得自己真是软弱极了,对于喜欢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退缩。
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连生活都是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
面煮多久会熟,医院的挂号费是多少钱,怎样嘴甜一点会讨摊贩的阿姨欢心,降温了要怎么添加衣物,学习哪里有问题而哪里需要补,这都是陈恪从小时候就要自己面临且解决掉的问题。
没人教他。
这都是陈恪需要自己学的。
幸好小时候在奶奶身边生活的陈恪学会了很多东西,不然他高低得饿死在那个空荡荡的家。
家庭放养式的结果就是,陈恪的父母会整宿整宿地不回家,陈恪起初会打电话,结果得到的回答不是生意应酬回不来,就是和朋友搓麻将让陈恪自己赶紧洗漱睡觉。
然后陈恪学乖了,晚上他会把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然后看那些五颜六色的动画片或者一些还有点看不太懂的电视剧电影,困了的时候,就蜷缩在沙发上入睡。
小孩抵抗力差,睡着在沙发上不盖被子总不是个好办法,为此陈恪还着凉了好几回,但是他不在意,如果着凉生病能让父母多注意一下自己,那也是值得的。
回想到这里,陈恪扯了扯嘴角。
有一点,陈恪觉得魏知言说错了,他不是最近过得不好,他是一直过得不好。
不过倒也还好,陈恪觉得自己都习惯了。
茄子包
翻越栏杆是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和尝试。请珍惜生命,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第24章 旧人与旧人
2,674字05-23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看陈恪可怜,陈恪许的愿望实现了。
在那晚堪称不欢而散的分别之后,魏知言就像没出现过似的,彻底消失在了陈恪的世界里。
等陈恪过了一段时间反应过来后,先是高兴,继而又蔓延上一种恨。
陈恪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和正常人不一样,恨自己不能正常表达情感。
这是正常人触手可及的,却是陈恪难以企及的。
所以面对魏知言一而再再而三的疑问,他选择略过不提,这样他们之间就能少点交集,少投入些感情了。
朋友间就该点到为止。
这天陈恪碰到了一个熟人。
他像往常一样路过了家附近的那家咖啡馆,在走过店门后没一会儿,陈恪忽然听见背后有一个人正快速奔跑过来。
陈恪侧过身想给身后奔跑的人挪出位置,却没想到自己后背被拍了一把。
“嘿!陈恪!”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恪扭头一看,是孙静怡。
她和停留在陈恪印象中的那个样子有了些许区别。
入了秋的景城还没有特别冷,孙静怡一身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更加明媚成熟,头发也长了许多,染了栗色烫成了大波浪。
陈恪毕业以后断断续续从孙静怡的朋友圈里得知,她放弃了去外国拍文艺片的梦想,在国内拍起了短剧。
孙静怡的才华和辛苦并没有被浪费,她的一部短剧之前在网络上获得了现象级大爆。
不过陈恪也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她。
而且在看清楚是谁的一瞬间陈恪还有些惊讶,毕竟孙静怡朋友圈里零零散散的出镜照片,全是一些在剧组的图,穿着防晒衣戴着耳麦,脑袋上还经常扣顶棒球帽。
而此时站在眼前的孙静怡带给人的是另一种感觉。
“我刚刚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说怎么有个人那么眼熟。”
孙静怡兴奋地说道。
“你就不怕拍错人啊。”同学再次相见,陈恪打心底里开心,不禁和孙静怡打起趣来。
“你不相信我的眼神?”许久没见,孙静怡并无半点生分的样子。
“没有没有。”陈恪无辜地耸耸肩,“你来景城是工作吗?”
“是啊。”孙静怡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和朋友享受一下最后的闲暇时间。”
陈恪促狭地笑道:“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孙静怡闻言,摆摆手:“你就别打趣我了,就是碰到了在景城的老朋友,然后出来玩玩。”
“原来如此。”
“说起老朋友,咖啡馆里一个,你一个,诶也巧,你猜我前两天还碰到谁了?在景泰公馆哦。”孙静怡话锋一转
景泰公馆是景城一个很有名的豪华别墅区。
陈恪和孙静怡的同学里有钱的不少,在那里碰到熟人不意外,不过陈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谁住那里。
“是魏知言!”
孙静怡没注意到陈恪逐渐僵硬的脸色,自顾自地描述起来:“我那天是替我爸妈拜访一个叔叔,从小区里往外走的时候结果就碰到魏知言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家也住这,魏知言说他来他爸妈家吃个饭,诶,陈恪…!”孙静怡意识到陈恪的不对劲,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又发呆呢?”
陈恪回过神:“不好意思啊。”
孙静怡蹙起了眉:“很早之前我就感觉你是不是生病了,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几年还是老样子吗?”
“嗯…家族遗传慢性病,要长期奋斗…”陈恪面不改色扯起谎来。
“唉,还是注意身体啊,我们这拍短剧的导演前两周刚有个猝死了。”孙静怡拍了拍陈恪肩膀,“你自己要操心啊,朋友还等着我,我先走了,回头再约!”
“行,你先去吧。”
孙静怡哒哒哒地跑进了咖啡馆里,只留下门口的铃铛还叮铃叮铃响着。
陈恪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回到家,开门后先是踢掉了鞋子,然后将袋子拿到了厨房,又把里面的几样东西一点一点码进了空荡荡的冰箱里。
收拾完一切后陈恪终于才想起来外套没脱。
和孙静怡的一身裙子不同,陈恪已经套上薄外套了。
他起身向门口挂衣服的地方走去,手顺手一摸,拿出了回来前在楼下店里买的烟。
陈恪不是个有烟瘾的人,只是偶尔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似的抽一两根。
比如现在就是陈恪想抽烟的时候。
陈恪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又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找到了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打火机。
烟被点燃,陈恪惬意地眯起眼睛望着阳台外面的风景。
陈恪很喜欢这个房子带着的小阳台,无聊的时候他便会搬个板凳坐在阳台的大落地窗前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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