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一边按掉闹钟一边回头看他。他正歪着头望我,额前的碎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目光温温的落在我身上,看得人心痒。
“我好像有个包落车上了。可以帮我去拿一下吗?”
李言舟没多问,从床头捞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门关上后,我才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那板药片,仰头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把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水痕擦了一下。李言舟推门进来,手里空着。
“车里没包了啊。”
“刚才我以为有个包没拿上来,结果你刚下去,我就找到了,对不起啊。”
他听了,走过来两步,伸手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别老把这三个字放在嘴边。”
我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小气鬼喝凉水,找着老公别后悔~
左辞:……
第15章 周而复始
“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李言舟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靠在灶台边看着我,“上次你走得急,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去。”
我坐在沙发上,攥着那本牛皮壳的本子。本子里夹着的丁巴什罗的眉眼从中断开,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我的丁巴什罗坏了。”
李言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伸手接过那两半贺卡,低头仔细看了看,“谁脾气这么大,又是乱画又是撕的。”
“一个意外。”我把那两半贺卡拿回来,对齐拼了一下,裂痕还是明晃晃地横在佛像正中央。其实这样的意外不是少见,只是那场与前公司的官司太过于费时费力,几乎将近要将我整个人拖垮了,我不愿回忆起那段日子的事,丁巴什罗是我唯一的期盼,可他被毁了,我不得不再回到这里。
李言舟没追问,只是把我手里的两半贺卡并在一起,合拢在掌心里,“那就再去看一次丁巴什罗吧。”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我心里那根绷了大半年的弦忽然松了,酸意从喉头漫上来。
“……你怎么总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离得近,里头映着一盏暖黄的灯,“你脸上写着呢。”
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茶几上的杯垫。
“这次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公司要在云南这边设个支部,我申请调过来了。新岗位还没正式入职,给我放了假补休。”我说着,把本子合上搁在膝盖上,“我想去别处看看。上次走得太急,好多地方都没能好好逛。”
他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我,“那你就是想再雇佣我咯?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便宜。”
“那我按市场价给你。”我说得挺认真。
他听了,笑意更深了些,凑近过来:“当然,你要是嫌贵,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又凑近了一点,呼出来的气息热烘烘的,“当我的人。”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应该已经红透了,我能感觉到那种烫意正顺着脖子往下蔓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真半假,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可不管是哪种,我都不知道怎么接。成家立业、柴米油盐、被一段关系牢牢捆住,好像人生从此就只剩日复一日的重复,变成一个被名字和角色框死的物件。渴望自由的人,最怕听见这种话。好像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本子,站起来,“今晚住你这儿太打扰你了,我还是出去找个酒店吧。”我弯腰去拎沙发边的行李包,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怎么,这次也想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变了个人。我被他拽得往后退了半步,行李包从手里滑落。他把我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我的后腰。
“是你告诉我的,你回来了。是你自己说的,不走了。现在你跟我讲怕麻烦我?”他低头盯着我,“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我被他攥得有些疼,挣了一下没挣脱。“李言舟,你先松手。”
他不但没松,反而低下头,一口咬在我肩上。牙齿陷进皮肉里,疼得我嘶了一声。我感觉到那处的皮肤破了,温热的液体正渗出来。他松了口,舌尖碾过那道伤口,把渗出的血珠舔干净了。又落下一个吻。我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他像一头叼住了猎物的野兽,不见血不松口。
“李言舟!”
我想推开他,可他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房间里拖,我脚下一个趔趄,被他顺势按在了床上。我还没来得及翻身爬起来,他就已经欺身上来,膝盖卡在我腿侧,把我整个人钉在床面上。
“我不会再让你逃一次了。”他俯身吻下来。我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唇落在我的嘴角,然后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颈侧、锁骨、那些他上次就熟悉了的地方。我的衣服被推上去,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你走那天我有多失望。你说过的你会来看我的走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群人里疯狂找你的脸。”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很动人,蓄着一层未落的雨。
“可你没在。”
我没说话。他把我翻过来,从背后贴着我的耳朵,气息湿热地拂过我的耳廓。“什么事急到连十分钟都等不了?”
“我……”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他的唇堵住了。这个吻短促而用力,像是要把我所有即将出口的解释都堵回去。他松开时,我的嘴唇上还留着他唇瓣的触感,干燥又温热。
“你的嘴最会骗人了。”他蹭过我的下唇,声音低低的。
我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气息。
“你知不知道,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你,是什么滋味。”他的动作比上次急,扣着我的腰。我没有推开他。任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我还在。他吻过我肩上的伤,忽然停了下来。
“……咬疼你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我摇了摇头。他把额头抵在我的后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别再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把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往后探了探,碰到他的手背。
“……不走了。”
他整个人慢慢松下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我侧过头,蹭过他的额角,“真的。”
那一夜,我睡得很浅。脑子里浮现着丁巴什罗的脸,裂痕从眉心一直劈到下巴,把那双慈悲的眼生生割成了两半。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宽,像一道深渊。我站在深渊的这边,对面是李言舟,他穿着那身白羽马褂骑在马上冲我笑。我朝他伸出手,可中间的裂隙在不断地扩大。我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天亮以后,世界变得具体了许多。窗外的鸟叫,树上的蝉鸣,李言舟趿拉着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响。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饵丝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见我盯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怎么了?睡炸了?”
“没有。”我低下头,把饵丝拌了拌,热气扑在脸上。“就是觉得……”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云南真好。”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好就留下来。”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饭后他说要去趟工作室,扎塔那边有些事情要帮忙。我本来想跟着去,但他说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我千里迢迢跑回来,被按在床上亲了一顿,还被这个家伙关在他家里不让出门,是怕我出去走一圈会丢两个肾还是怎样?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李言舟还是带上了我。
扎塔的工作室比上次来时变了不少。门头换了块新招牌,李言舟把车停在巷口,我跟着他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
扎塔站在门口,一脸风风火火的笑,手里攥着个速写本。身后探出半张肉嘟嘟的小脸,阿克洽扒着他阿爸的裤腿,探出半个脑袋来。
“言舟哥哥!”她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越过李言舟落在我身上,“左辞叔叔!”
那一嗓子喊得清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我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脸:“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她挺着小胸脯,声音里带点骄傲。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这个话,扎塔已经侧过身去,朝屋里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门厅的沙发旁站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她穿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长外套,束着低马尾,整个人气质又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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