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朋友?”她开口。


    我忽然觉得她身上有股说不清的韧劲。扎塔往她身边走了一步,抬手揽了揽她的肩,“这是梅琅。”他说着,又朝我扬了扬下巴,“这是左辞,跟李言舟一块来的那个。我跟你说过的。”


    梅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打量,也不回避,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你好。”


    我连忙应了句“你好”,又补了句“扎塔之前提过你,说你在独龙江那边工作,挺忙的”。


    “还好。之前阿克洽在那边上学,我走不开。”她蹲下身,替阿克洽整了整领口,“这段时间劳烦你们多照顾了。阿克洽,你也要懂事,知道吗?”


    阿克洽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


    扎塔把速写本翻了一页,递到我面前,纸上是几笔潦草的轮廓线,像某种祭祀服饰的局部。“上次那场走秀反响不错,有家杂志找过来,约了组片子。我想趁这趟到周边去走走,收点新料子,顺便找找灵感。”


    “兰坪那边有个村子,说还留着老式的编织法。”李言舟在旁边补充道,“扎塔想去看看。”


    “那一起吧。”我说。


    扎塔笑了一声,“你俩现在倒是同步得很。”


    阿克洽不知什么时候从梅琅手边溜了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包里掏出我特意在杭州为她买的布织小羊驼。阿克洽“哇”了一声,却迟迟不敢接过去。


    “这个是送给你的。”我笑着将布织塞到她手上,她这才轻轻搂进怀里。


    “给我的吗?我好喜欢!”阿克洽脸上荡漾着天真的笑意,李言舟从我身边走过去,擦肩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看,你多招小朋友喜欢。”


    我没有回答,却又被撕碎的丁巴什罗占据了思绪。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调皮的孩子在我们这只会吃到跳脚米线


    左辞:好吃吗?我还没吃过。


    第16章 返璞归真


    扎塔换了辆新车,<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较以前更大了些,几个大人加一个阿克洽坐在里面,倒也不嫌挤。阿克洽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后排,歪着脑袋看窗外掠过的山影,看一会儿就困了,小脑袋往我这边一歪,靠在我胳膊上睡着了。


    天色渐暗,扎塔往窗外瞅了一眼,说今天怕是赶不到镇上了。他在一处开阔的草坡边停了车,几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翻出帐篷和睡袋,就着车灯的光,七手八脚地支棱起来。


    这里温差大。白天还在燥热,太阳一落山,风就凉得透彻,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李言舟从车里捎了条毛毯,不由分说地披在我肩上。


    “你自己呢?”


    “我扛冻。”他拍了拍自己胳膊。


    扎塔带着阿克洽钻进另一顶帐篷,拉链拉上之前冲我们喊了一句:“夜里冷,你俩盖严实点啊!”然后拉链一拉到底,把那点嬉笑声隔绝在了另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这一顶帐篷里就剩我和李言舟面面相觑。他弯腰钻进睡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条滑溜的鱼。我裹着毛毯,在他旁边坐下。这地方的星星比中甸的还要近。整条银河横贯天幕,亮得像碎银的河流泼在深蓝的缎面上。我仰着头,看得忘了眨眼。


    “我不在的那一年,你有想我吗?”李言舟仰面朝天,也看着那片星空。


    “想起过你。”我躺下来,把毛毯往上一拉,遮住了半张脸。


    “你一年都没给我发消息。”


    “你不也是。”


    他捏了捏我的耳朵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回来的时候倒是理直气壮的。你这个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没有再理他,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他却舔着脸凑过来,手臂从我腰侧穿过去,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我想推开他,刚挣了一下,他的唇就贴上了我的耳廓,“扎塔他们的帐篷离我们可不远,你不会想让他们听到的吧?”


    我吃了瘪,扭过头来瞪着他。黑暗中,在眼神的警告下,他非但没收手,反而将手放在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看你,不止嘴硬。”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双手的温度让整片夜色都变了质地。像猎豹将小羊的每一寸畏惧和紧张的肌肤都舔得服帖柔软,慢条斯理地享用自然的馈赠。


    我想了很多我逃到这里来的理由。或许这就是我向往的,放下所有的伪装和枷锁成为自己,释放那些心里憋闷已久的情绪与感受,让风涌动,让海翻滚,在山的最高处爆发然后悄然落幕,让耳畔只有他和我的声音,在平息后沉入寂静的夜。


    帐篷外的风在呼啸,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两只不同频率的钟,终于在这一刻慢慢走到了同一个刻度上。我闭上眼,在他怀里,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重负。


    第二天清晨,我被鸟叫声吵醒。我侧过头,李言舟不在旁边。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看见他蹲在不远处的溪边洗脸。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然后甩了甩头,微湿的发梢飘扬在晨光里,让李言舟多了种别样的清秀。


    扎塔正在生火烧水,看见我出来,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子:“醒啦?快来喝口热的。”


    我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搪瓷缸子。李言舟从溪边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把我肩上滑落的外套重新拢了拢。简单吃完早点,我们沿着山路继续往兰坪方向走。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村寨歇脚。扎塔的朋友引我们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木桌上摆满了碗筷,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这顿饭吃得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接连几天的赶路消耗太多,我的胃口好了不少,吃啥都香。吃完饭,扎塔和主人聊起了编织的事。李言舟靠在廊下的木柱上,半眯着眼晒太阳。


    “李言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开一家小书店。不用太大,能放几排书架就行。窗边摆几张桌子,养一盆绿萝,每天煮一壶茶,来的人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听起来不错。”


    我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我冲李言舟扬了扬手机。他听了我的话,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


    院子后面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堆着些干柴和农具,我从口袋里掏出药,就着水咽下去。正准备转身走回去,一回头,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你……你怎么过来了?”我下意识地把药瓶往身后藏。


    “太阳晒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我那只正拼命往身后藏的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刚才说打电话,电话呢?我好像没听见你说话吧。”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打完了。”我又往后退了半步,试图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可身后是墙,我只能攥着那只药瓶,把它藏在腰后,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那你手里藏的什么?”他的语气平得让人心虚。


    “没什么,就……补点维生素。最近天干,嘴唇老起皮。”我还没来得及躲,他的手就已经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那只攥着药瓶的手从身后轻轻带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瓶药,我的目光也跟着落上去,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处可藏的窘迫。


    “维生素?”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我,“吃这玩意儿多久了?”


    “两……两年。”


    两年。他大概会想,我瞒了他整整两年。之前走秀爽约的事还没翻篇,现在又多了一桩。不管了,实在不行先道歉为强吧!


    “对……”我刚开口,他就捂住了我的嘴,我懵懵地抬起眼望着他,疑惑皱眉。


    “冒讲。我不想听对不起。”


    他松开手,把那瓶药塞回我的外套口袋里。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埋怨还是关心,不过以李言舟的为人,应该会浅浅心疼下我的吧?


    我抿嘴笑了笑,应了句“好呢。”


    扎塔从里屋走了出来,看他脸上挂笑的样子,想来应该很有收获,一出来就搂着我和李言舟笑呵呵地说今天一定要带我们吃顿好的!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言舟笑着打趣他。


    “害,哪点的话?还不是灵感乍现抵了半边天了么。”扎塔同我们高高兴兴离了院,叫上和一旁小伙伴刚打成一片的阿克洽,直奔镇子上的老字号饭馆去了。


    席桌而坐,即便露天到也不冷不热,老板娘也是相当热情,噼里啪啦讲出一堆招牌。我一向觉得在这边的馆子点菜较为随心所欲,菜单是可以没有的,光看着那堆菜,这里的人就能对出个三五分来。厨师只管炒,甭管你爆炒素炒清蒸黄焖,你敢说人家就敢做。桌桌好卖相,桌桌不一样,要你点的不如别桌的好吃,那就是自个搭配的丑。


    今天虽吃的火锅,但也略点了几盘小菜。阿克洽老早就饿得嚷嚷,扎塔还说她,“午饭不好好吃,就是惯实多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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