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之沉默片刻淡淡道:“朝中怕是出了什么事。我本就告假太久,也该回去当差了。”
谢云铮依旧蹙眉:“那也得让你把伤养好了才行啊!再说了,文武百官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非要你去不可?”
管家听到这话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许是有关陆家的事,我去一趟也好。”
谢云铮闻言看向他满身的伤,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陆家,这次就算皇帝不除,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说起陆家,谢云铮之前想问,但因牵挂着裴鹤之的伤,所以一直没想起来问。
“你行事一向谨慎周全,这次怎么在陆家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你该不会是……为了与我和好,故意想用苦肉计吧?”
裴鹤之当即表示:“不敢。”
谢云铮看着他,对此很是怀疑。
“真的。我不敢再对兄长说谎了。”
“那陆家怎么回事?”他问。
裴鹤之迟疑了一下道:“兄长可知,我为何能在短短两年内,从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寒门状元,坐上当朝首辅的位置?”
谢云铮大概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因为你有手段,有魄力,有实力,能帮皇帝办事?”
裴鹤之笑了一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兄长真聪明。”
谢云铮心想:我本来就不傻。
裴鹤之继续道:“新帝虽已登基两年,但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一大堆,外头各方势力虽都暂时压制住了,但要想彻底肃清朝堂还需些时日。我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亦是皇上对付世家旧族的一把刀,就好比陆家。”
第238章 裴鹤之正经不了两句话
谢云铮闻言蹙眉。
他不希望裴鹤之成为谁手里的刀,那样显得他只是一个值得利用的棋子而已。
虽然,他一开始也只是将裴鹤之当做一颗可以利用棋子。
裴鹤之见他神色异样,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兄长不必替我感到不值,又或为之前的事心生愧疚。”
他神色清明:“皇上给我权,我替皇上办事,说白了不过是互相利用。若能利国利民,又何尝不是天下之幸?”
“至于兄长过往之利。我早已说过了,若无兄长利用,我与娘亲只怕早已在乱世中丧命,又何谈今日的风光?利用又如何?若我毫无价值,也不值得兄长浪费时间利用。再者,利用是真,兄长待我们母子的好也是真。况且,兄长都将自己的赔给我了。”
谢云铮本来听他说的一本正经还挺感动,听完最后一句话,感动瞬间消散了。
他感觉裴鹤之这么一说,自己好像更亏?
等等!
他们不是在说正经事吗?
“你继续说方才朝堂和陆家的事。”他把话题重新掰正。
裴鹤之闻言叹了口气。
兄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他只能继续道:“我占了那些世家的位置,还动了陆家。那些世家不会放过我,但直接对我动手又太过招摇,所以只能对我的软肋下手。”
谢云铮好像明白了。
他就是裴鹤之的软肋,所以上次陆家才会买通人对他下手。
裴鹤之也道:“上回你被劫走便是陆家动的手,所以我只有将你锁在身边才能安心。”
谢云铮:“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裴鹤之闻言有些心虚:“我……怕你以后还会想离开我,也怕那些世家对你下手,便想让兄长彻底断了逃离我的心思。”
谢云铮:“……”
说白了就是想吓唬他呗!
“所以,你打算把我关到屈服为止?”
“不不不!”裴鹤之怕他生气,当即解释:“我打算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兄长若是还想走,我便辞官陪着兄长一起走。”
谢云铮:“……”
说白了就是别想逃离他呗!
“你好不容易才考上状元,又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当真舍得辞官与我当个普通人浪迹天下?”
裴鹤之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有何不舍?我最不舍的是兄长,考状元也只是因为兄长想要我当官罢了!”
谢云铮:“……”
那梦境里……
梦境里裴鹤之是为了向他和他爹复仇才努力读书科举。
如今他改变了梦境,所以裴鹤之的目的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这么一说,好像也能说得通。
但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离谱了?
“就因为我?”
“嗯。当然,我也想尽我所能为乱世中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等肃清朝堂,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了,大雍的江山也稳了,兄长也能安全些,我也就能安心的功成身退了。”
他看着谢云铮,墨色的眼底全是对方的模样:“毕竟,我志不在朝堂。”
谢云铮:“……”
果然正经不了几句话。
以后他在外面若再听到什么清冷权臣之类的话,就当众打那人的脸!
裴鹤之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自古以来,帝王身侧岂容他人酣睡。功绩过盛,终究不是好事。若惹得天子忌惮,反而得不偿失,不如急流勇退。”
谢云铮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本来还以为对方完全是因为他才要辞官的,所以心里觉得可惜,还想劝他几句,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谢云铮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裴鹤之笑道:“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对我来说首辅之位和滔天权势,都比不上保住兄长和我自己的性命,以及陪在兄长身边重要。”
谢云铮闻言心里很难不感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你为何还被陆家抓住,甚至差点儿被陆家人打死?”
裴鹤之:“……”
他有些尴尬道:“陆家毕竟是百年世家树大根深,暗中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止明面上看着那样简单。皇上有心打压世家,但又不好赶尽杀绝,以免世家合力动摇国本,故只能借着我之手一点点削弱他们的势力,陆家便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我原不打算急于斩草除根,可陆家动了你。”他说着眸色一厉,语气也瞬间冷了几分,继续道:“我主动向皇上请旨,借一桩旧案为由前往随州查案。随州是陆家的地盘,我去了陆家定然不会轻易放我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我在随州出了事,皇上便有了理由彻底铲除陆家,还能给京中那些世家一个警示。”
谢云铮闻言狠狠蹙眉:“这么说,你是故意让陆家抓住的?你不要命了?”
裴鹤之见他疾言厉色的模样,既心虚,又有些委屈:“当时,兄长一直不肯原谅我。我既舍不得放兄长离开,又怕兄长会恨我,所以……若我死了,兄长是走是留,还是恨我也好,我既看不见,也管不了,更不会让兄长继续为难。”
谢云铮闻言气的不轻:“你就没想过,你死了,我会伤心难过是吧?”
裴鹤之闻言微怔,抬眸看向他微微泛红的湿润眼尾,想要伸手帮他抹去眼角的泪痕,却被谢云铮气鼓鼓地扭头避开。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兄长一直想正常成婚生子。当初,是我哄骗兄长与我定亲。成婚前,你又几次想要逃婚。虽然你解释了缘由,但我总怕你会突然有一日离开我。唯有将你锁在身边,我才得以片刻安心。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也知道这样只会令你更加厌弃,但我控制不住。所以我想,即便我死了,兄长应该也不会太难过,反而彻底解脱了。”
谢云铮闻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来不知道,裴鹤之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的不安。
以至于患得患失,甚至觉得哪怕自己死了,他也不会为他伤心难过。
第239章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不成体统!
谢云铮念此鼻尖莫名的泛酸,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气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心没肺?”
裴鹤之不说话。
谢云铮:“……”
这是默认了他的话?
谢云铮更气恼了,故忍不住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嘶!”裴鹤之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云铮想到他身上有伤,当即有些后悔,语气关切:“你没事吧?”
他怕裴鹤之又误会他不在意他,所以才下手打他,于是立即解释:“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是你老是误会我不喜欢你,不在意你,不关心你,所以我才情急打了你一下,而且我也没打多重,只是一时忘记你受伤了而已。”
他话未落音便被裴鹤之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某人低首将脑袋贴近他颈窝处蹭了蹭,像扑进主人怀里撒娇的大狗狗一般,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声音却闷闷的。
“兄长说的是真的吗?”
“什,什么?”谢云铮没反应过来,因为裴鹤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弄得他好痒,就连心也仿佛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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