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他死,所以当裴鹤之第五天持续高热不退,吃了药也不见退热时,谢云铮彻底慌了,因为大夫也无能为力。
所有退热的法子都试了,但依旧不见好转。
大夫说:“再这般下去,只怕……”
“他不会死的!”谢云铮不知道是说给大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裴鹤之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他的伤一直不见愈合,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如大夫所言,他此刻全靠一口气吊着。
但此刻,这口气也已经微弱了。
大夫都束手无策,谢云铮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不停地给裴鹤之擦拭额头上冒出的热汗,一遍又一遍,帕子也换了一块又一块,可冰凉的帕子却没能让裴鹤之的高热降下分毫。
他看着裴鹤之惨白的面色毫无声息,心就像被钝刀子一刀刀割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这般害怕过。
害怕裴鹤之就此离他而去。
谢云铮以前不信什么神佛。
但这五日,他已经在心里无数次求神拜佛,祈求菩萨显灵让裴鹤之度过此劫。
若能灵验,他愿折寿一半给裴鹤之,也愿余生多做善事积攒功德,把他的小金库拿去给菩萨重塑金身……
只要裴鹤之能活下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然裴鹤之身上的高热依旧没有退去,呼吸也越发微弱,好似随时都可能离他而去。
谢云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握紧裴鹤之的手。
他贴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呢喃,说他们初见那会儿的事,说他们这些年一起经历过的事,还说他们才成婚不久。
“你不是说过要护我一辈子吗?”
“我们发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说过的,你若是死了,我便陪你一起死!”
“我不想死,所以你也不许死!”
“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肯醒来,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你不是最心疼我了吗?你若是死了,我会难过的。很难过很难过那种,所以你不要死好不好?”
“上次我说不喜欢你,只是为了利用你,其实是假的。我若是不喜欢你,你就算哄我成婚,我也不会答应的。”
“当初想要利用你是真,可我对你好也是真的。你不能掰弯了我,便丢下我不管了。”
“我们才成婚不久,你若是死了,别人说我克夫怎么办?”
“你就算不顾及我,也要顾及芸姨吧!她若是知道你出了事,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还有我爹。他若是知道你娶了我,又丢下我,害我伤心难过。以他的脾气,你哪怕死了,他也会挖出来反复鞭尸!”
“你还要睡多久?不会真的打算丢下我吧?”
“你若是敢死,我可不会为你守身如玉。正好,我可以重新娶妻生子……”
“你敢!”一声虚弱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云铮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裴鹤之再次出声:“你是我的!”
谢云铮:“……”
早知道这招有效……
裴鹤之醒来只说了这两句话,便又再次昏死了过去。
谢云铮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气醒的?
好在,裴鹤之的烧竟然渐渐退了。
大夫也很惊讶。
他还以为裴鹤之这回熬不过去了。
没想到……
这样也行?
大夫重新给裴鹤之把脉。
“如何?”谢云铮迫不及待地问。
大夫依旧眉头紧锁:“烧虽然退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不过能退热是好事,至少命暂且保住了。老夫再重新调整一下药方试试。”
大夫说完,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接着道:“看得出来,裴大人的求生意识很强。公子方才的那些话,似乎也起了作用。不如,您再与他多说说话,兴许有用也说不定。”
谢云铮:“……”
他听得出来,大夫是让他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过,不管有没有用,他都愿意试试。
于是,他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他们从前的事。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林子里打猎吗?”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后山洗澡吗?”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青楼吗?”
“那时候,我还跟你比谁尿尿尿的更远来着……”
大夫:“……”
他只想说:你俩真不背人。
**
第七日。
马车顺利抵达京城。
皇帝早已收到消息,特意命御医前往裴府候着,因此谢云铮带着裴鹤之一下马车,便立即有御医接手医治。
随州的大夫也终于松了口气,好歹是把人吊着一口气送到了京城。
至于能不能救活,就不是他的事了。
谢云铮承诺了只要他肯跟来,无论裴大人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诊金。
不过,谢云铮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了。
房间里。
裴鹤之躺在榻上依旧昏睡不醒。
太医院院正和其他两名专治外伤内伤的御医都在。
三人轮流给裴鹤之诊脉,也看过他的伤势,但都是面露为难之色。
“如何?”谢云铮语气急切。
尽管一看御医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太好,但他心里依旧抱有一丝希望。
于是又补充道:“不管要用什么药,花多少银子都可以,只要能救治他。”
第233章 以后我和阿鹤给您养老送终
太医们闻言面面相觑,显然并无多少把握。
谢云铮顿时急了:“有什么话,你们直言便是。”
太医院院正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裴大人身上多处伤口,虽不致命,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拖延太久已经感染,又连日赶路致使伤口迟迟不愈。如今脉象虚浮,心气不足,实属凶险。”
旁边的另一名太医也跟着道:“裴大人的伤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我们已经帮裴大人将腐肉剔除重新包扎,也用上了宫里最好的药,先把这口气稳住再说。”
还有一名太医则道:“我等一定尽力救治,但裴大人的伤实在太重。”
这些话的意思和随州的大夫差不多。
裴鹤之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谢云铮闻言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
若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还有谁能治得了阿鹤?
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谢云铮身侧的指节攥得发白,却只能说让御医放手去治。
若能治好,他一定重金酬谢。
若治不好……
不会的!
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就算是为了他,他也一定会活过来的!
谢云铮不断地在心里安抚自己,可裴鹤之的伤势却丝毫不见好转。
哪怕剜了腐肉重新缝合包扎,可伤口依旧迟迟不见好转。
到了第三日,裴鹤之的气息都微弱了。
三位御医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谢云铮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可他却毫无办法,因为这次哪怕他吓唬他,说他若是敢死,他转头便在裴府迎娶美娇娘,然后生一大堆孩子,却依旧不见裴鹤之转醒。
他好像真的活不过来了,就连手掌也不似之前那般滚烫,而是冰凉的厉害。
太医院院正甚至建议他趁着裴大人还有一口气在,让家里人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谢云铮只说了一个字:“滚!”
院正:“……”
虽然,但是,看在对方伤痛欲绝的份上,他也就不计较了。
三名御医提着药箱离开了裴府。
管家想要去拦。
谢云铮制止了。
尽管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可他心里很清楚,御医已经尽力了,也知道院正说的没错,所以他即便不愿面对,还是让管家去别院请他爹和芸姨过来一趟。
他知道,芸姨一定也和他一样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回京这两日,他一直没敢将裴鹤之的情况告诉别院那边。
只在心里祈祷裴鹤之能够平安无事。
可现在……
若再不告诉芸姨,只怕就要来不及了。
总不能让他们母子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管家闻言叹息了一声去了。
谢云铮哪里都没去。
他现在只想多陪陪阿鹤,因为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念此,他眼角的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很想打裴鹤之一顿,因为他若不主动去找陆家,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裴鹤之这么做是为了永除后患,因为以陆家的狠辣,知道他是裴鹤之的软肋,一次劫走失败,定然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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