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见他们的马跑得快,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羽搭在弓箭之上对准正在骑马的谢云铮。


    只要射中谢云铮,便能活捉二人!


    裴鹤之虚弱地伏在谢云铮的身后。


    他已经烧得有些意识模糊,却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因为兄长说,要养别人。


    兄长还说,他要是敢松手,他便陪他一同赴死。


    他死不要紧,可他不想让兄长给他陪葬。


    虽然,他之前说要跟兄长生同衾死同穴,但若真的要死,他还是希望兄长活着的。


    所以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利箭破空而来的声响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谢云铮护在了怀里。


    两人一同滚落马下。


    谢云铮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摸索着找到裴鹤之时,裴鹤之已经昏死了过去。


    他的左肩下方被一支利箭射穿,几乎对准胸口。


    谢云铮呼吸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今晚有月色。


    他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裴鹤之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指尖很快就被滚烫的鲜血所浸透,黏腻的触感顺着指缝缓缓地往下淌,令谢云铮慌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仿佛心口的血液也跟着在流淌一般,但全身却泛着寒意,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近在咫尺,但谢云铮却顾不得躲,只死死地抱着裴鹤之滚烫的身体。


    身体还是滚烫的,应该没事的!


    对!


    一定会没事的!


    裴鹤之一向命大。


    梦里是这样的,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231章 裴鹤之重伤


    谢云铮和裴鹤之没有被活捉。


    护卫们及时赶到。


    他们一个个武艺高强,陆府的护卫根本不是对手。


    不知是谁报的官,官兵也随之赶到。


    裴鹤之立即被送去了府衙救治。


    谢云铮自然也一道前往。


    随州知府得知重伤之人是当朝首辅,吓得亲自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前去医治,毕竟首辅裴大人可是当今皇上身边最器重的臣子。


    若他悄无声息死在陆府也就罢了!


    可现在事情闹开,他身为随州知府想要置之度外显然是不可能了,因此他必须尽力救治裴鹤之,否则首辅大人意外死在了随州,他这个知府只怕也会受到牵连。


    知府府灯火通明。


    裴鹤之已经昏死了过去。


    谢云铮也受了些轻微的擦伤,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只一脸担忧地看着已经重伤昏死的裴鹤之。


    大夫正在帮裴鹤之包扎伤口,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好似擦干了裴鹤之身上的所有血液,令他此刻的面色苍白如纸,全身也几乎缠满了绷带。


    谢云铮此刻反而没哭,只浑身僵硬,身侧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只有那双猩红的目光落在裴鹤之毫无血色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大夫看到裴鹤之的伤势时,本来不愿救治的,因为伤得实在太重了。


    大夫觉得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但谢云铮用匕首抵在大夫的脖颈上,命令他必须尽力救治,否则就杀了他。


    大夫哪见过这场面,即便有病人家属接受不了,也顶多就是跪着求他医治,或是痛骂几句庸医。


    用刀逼着大夫医治的,谢云铮还是第一个。


    这跟土匪有何区别?


    为了自己的小命,大夫只能硬着头皮给裴鹤之尽力医治。


    首先便是处理伤口。


    伤口处理完,大夫又重新给裴鹤之把脉。


    把完脉,大夫起身却眉头紧锁,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大夫,他怎么样了?”谢云铮上前一步攥住大夫的手腕,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面色亦是苍白。


    大夫被他抓得一个趔趄,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裴大人身上的伤口太多,特别是腹部和背后的那支箭伤。腹部还好用药止住了血,但伤口已经开始腐烂,那箭也射得极深,虽十分幸运未伤及肺腑,但一直发着高热,能不能挺过去……老夫先开几副退热消炎的方子吊住性命,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云铮听完浑身一凉,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听天由命?


    意思是能不能活全看老天的意思?


    他冒死把人从陆府救出来,可不是为了听天由命的!


    他红着眼攥紧大夫的手臂:“大夫,您一定要救他,不管要用什么药材,我都能找来,也不管要多少银子,钱我来出,只求您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知府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对大夫施压,让大夫务必尽全力救治。


    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再次调整药方,但他并无十足的把握,故也把话说清道:“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但裴大人的伤势实在太重,又失血过多。老夫说实话,并无多大的把握。”


    谢云铮的面色又是一白。


    大夫心知榻上的人是大人物,也知对方做过不少利国利民之事,故他并未欺瞒谢云铮。


    “如今只能先用药退热,但愿裴大人能熬过来,但……老夫那里有一株百年人参能暂时替裴大人吊住一口气,但老夫医术不精,若想救裴大人性命,公子不如带大人回京。兴许宫中的御医能有法子救治。否则,便只能……”


    ‘等死’两个字,大夫并未说出口,但他即便不说,谢云铮也已经猜到了。


    谢云铮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病榻上的人。


    大夫见此摇了摇头出去了。


    他已经尽他所能,剩下的他也无能为力。


    谢云铮沉默片刻强迫自己稳下心神,然后命人赶紧去抓药熬药,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裴鹤之的身边,握着对方滚烫的掌心,心急如焚。


    等到药熬好后,他一口一口的吹凉,又一口一口地亲口渡进裴鹤之的喉间,因为裴鹤之此刻重伤昏死,就连喝药吞咽都十分困难。


    喂进去汤药,又从唇角流了出来。


    他只能出此下策,尽管他一向怕苦,特别是药汁的苦,不但苦,还臭。


    他自己偶尔生病都不肯吃药,经常偷偷地把药倒掉。


    后来被裴鹤之发现了,他每次都要亲自监督他喝下去。


    谢云铮只能一口苦药一口饴糖才慢慢的把药喝完。


    现在,他几乎顾不得嘴巴里的苦臭味。


    好在,大夫的药很有效。


    裴鹤之灌了汤药下去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渐渐地退热了。


    这是个好兆头,但大夫也说了,他这种情况极易反复感染高热,所以并非一时退热便能脱离危险。


    谢云铮又立即命人去准备马车。


    他打算听大夫的意思,连夜带裴鹤之回京找御医救治试试,总比待在这里看着裴鹤之听天由命要强。


    至少回去还有一线希望……


    裴鹤之身上有很多伤不宜骑马奔波,故只能坐马车回去。


    谢云铮连大夫也一起带走了。


    回京坐马车最快也要七八日。


    裴鹤之现在的情况离不开药和大夫。


    谢云铮让人准备好后,连夜便带着裴鹤之回了京城。


    随州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仿佛送走了一尊大佛,但此事还没完。


    不管裴鹤之能不能活下来,他在随州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在陆府出的事,不管是他这个随州知府,还是陆府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要想将此事彻底撇清关系,唯有……


    让陆家为自己做的事情背锅!


    **


    裴鹤之在路上果然又发起了高热。


    他几乎是昏死的状态,连半刻清醒的时间都没有。


    汤药喂了下去,好不容易退热了,不到半日便又重复发热起来。


    伤口也一直不见好,这说明他的情况很不好……


    第232章 你若是敢死,我可不会为你守身如玉


    裴鹤之的情况丝毫不见好转。


    大夫每次帮他把完脉都摇头叹气,只说:“大人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换做是普通人只怕当夜便已去了。”


    谢云铮面色苍白。


    这两日回京的途中,他几乎不眠不休。


    为了尽快赶回京城,他们一路上除了补给干粮以外没有停下来过。


    马跑不动了,便在驿站换马,人累了便轮流赶马车。


    谢云铮倒是不用赶马车,也不怎么需要照顾裴鹤之,因为人一直是昏睡着的。


    除了给裴鹤之喂药,换药,以及注意他有无发热等情况以外,几乎不怎么需要照料,但谢云铮心中担忧,所以能睡也睡不着。


    而且裴鹤之的情况明显一日比一日差。


    就如大夫所言,他能活到此刻已是不易。


    谢云铮知道,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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