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没有反抗,他像是被那几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脚底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铁门被关上的前一刻,裴寒舟看见那团黑气彻底裹住了姜隐。


    “阿隐!”


    门合上了。


    姜隐站在锁魂阵中心,地缚灵围着他打转,阴气如刀,把他身上的唐装割出无数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天师道的镇灵咒。


    每念一句,地缚灵就弱一分,可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嘴角开始往外溢血。


    双马尾女孩从暗处扑出来,咬住地缚灵的一只“角”。


    地缚灵暴怒,甩开女孩,可她咬着不放。


    “好孩子!咬死它!回头哥哥给你烧麦当劳!”


    女孩发出尖啸,整个灵体开始燃烧。


    姜隐的眼睛被煞气迷得快睁不开。


    他最后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结婚戒指,把戒指贴在唇边,低声骂了句什么。


    下一刻,结印的手指向阵中心。


    地缚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开始尖啸,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像要把姜隐彻底淹没。


    姜隐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种死亡的感觉是如此清晰。


    眼前浮现出裴寒舟的脸。


    他在心里笑了笑。


    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铁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砸开的。


    姜隐恍惚间似乎听见了裴寒舟的声音。


    他心头狂跳,想睁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秒,整个人被人从阵心横抱起。


    姜隐努力要睁开眼,入眼是一张血红的眼睛。


    裴寒舟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声音都抖得不成句:“……阿隐。”


    姜隐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模模糊糊看见裴寒舟的身影。


    他扯着嗓子喊:“谁让你下来的!滚上去!”


    裴寒舟没滚。


    他抱着姜隐,走进阵心。


    地缚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愈发狂暴,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裴寒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躲不闪,护着怀里的人,任那些阴气割破皮肤,血流如注。


    姜隐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只听见耳边越来越清晰的那句话。


    “我爱你。”


    姜隐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裴寒舟把嘴唇贴在姜隐耳边,一遍又一遍:“我爱你。”


    姜隐拼着最后一丝意识,抬手,摸索着把戒指塞进了裴寒舟手里。


    裴寒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地缚灵的尖啸戛然而止。


    阵心有白光,慢慢亮起,越来越盛,将黑雾一点点驱散。


    终于,整个锁魂阵恢复清明。


    地缚灵发出最后的嘶吼,被白光所吞噬。


    裴寒舟抱着姜隐,跪在地上,姜隐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阿隐,你醒醒,”他声音打抖,“你不要抛下我。”


    外面,天光透了进来,雨停了。


    第199章 甜蜜的番外一


    裴寒舟抱着姜隐从地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透亮了。


    殷啸鹏的人从地库里陆陆续续出来,个个身上都挂着彩,手里还按着宋屿那几个没跑脱的手下。


    孙蛰走在最后头,抱着姜隐那个帆布包,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走一步抖一步。


    宋知玄是被明心从地库里扶出来的。


    他半边身子都倚在明心身上,嘴角的血已经凝成暗黑色,脸白得跟地库墙上结的那层霜一个色。


    他看见裴寒舟把人抱出来的那一刻,脚步停住了。


    裴寒舟浑身是血,衣服上灰一道红一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姜隐缩在他怀里,玄色唐装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比衣服还暗。


    裴寒舟抱着他快步往车那边走。


    细威在后头喊:“寒哥!车——车在这边!”


    裴寒舟像没听见,直直地往前走。


    殷啸鹏从旁边蹿出来,抬脚把挡路的两个自己人踹开,冲着裴寒舟的背影吼:“裴寒舟!你他妈就这么走了?地库里那两具尸体不用收?”


    裴寒舟回了下头。


    殷啸鹏对上他那双眼睛,里头全是血,跟身上的血混在一起,煞气冲天。


    殷啸鹏被他一眼看得心颤,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裴寒舟回过脸,继续往前走。


    细威已经拉开车后座的门,裴寒舟弯腰把姜隐放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把人重新抱到腿上,一点缝隙没留。


    细威跳上驾驶座,点火,车灯亮起来。


    车开出去两公里,细威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裴寒舟低着头,额头抵着姜隐的额头,嘴里一直在念什么。


    细威竖着耳朵听了一路,才听清那翻来覆去就一句——“醒醒,阿隐,醒醒。”


    姜隐没醒。


    他躺在裴寒舟腿上,呼吸弱得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左手那五根手指上头全是刀口,血结成了壳,手心里那枚戒指倒是攥得死紧,一点没松。


    裴寒舟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片凉。


    他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然后抬起头,看向前面,声音沙得不成样子:“去圣保禄,快。”


    细威应了声,油门已经踩到底。


    姜隐再睁眼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旁边滴滴响的心电仪,左手扎着吊瓶,手背上还留着一片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眨了两下眼,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潮水一样的记忆全涌上来了。


    地牢,宋屿,江疏晚,鬼胎,地缚灵。


    他站在阵心念咒,阴气割在身上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再然后——是裴寒舟的声音,那王八蛋冲下来抱他,还说——


    姜隐眼睛倏地睁大了。


    他猛地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胸口就扯着疼,肋骨像被人一根根重新掰过一遍,“嘶”了一声,又倒回枕头里,脑门上汗珠子冒了一层。


    “别动。”


    声音从床边传过来。


    姜隐侧过头,看见裴寒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衬衫皱得跟抹布一样,下巴胡茬青了一圈,眼珠子熬得跟兔子似的。


    姜隐张开嘴,嗓子干得跟砂纸磨过一样:“水……”


    裴寒舟起身倒了杯水,又坐回来,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姜隐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去,人才算彻底清醒。


    他环视一圈,确定自己在私立病房里,床头柜上摆着他那把蒲扇,扇子上面还沾着半片黄符,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似的。


    “裴寒舟。”


    “嗯。”


    “你之前在地下,说那些话——”姜隐盯着他,语气好像很随意,“说等你出来,要说给我听那三个字,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裴寒舟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姜隐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爽劲儿刚冒出来,就听裴寒舟开口:“我爱你。”


    姜隐:“……操!”


    他耳朵又烫起来了,连带着脖子根都发红。


    “听见了?”


    “没听见,”姜隐耍赖。


    裴寒舟把水杯搁下,身子往前倾,手撑在床头,俯下来贴着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姜隐,我爱你,听清楚了?”


    姜隐这回连脚趾头都红了。


    他拿手肘顶他,没顶动,开始嘴硬:“清楚清楚,知道了,裴寒舟你现在怎么跟个复读机似的,是不是地下那阴气把你脑子也冻坏了?”


    裴寒舟没接他这茬,就那么看了他几秒,忽然低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姜隐愣住。


    “你昏迷了四天。”


    裴寒舟重新坐回去,声音又恢复到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医生说你内脏被阴气伤得太重,要静养,义安的事我处理得差不多了,细威的伤没大碍,殷啸鹏的人撤回了旺角。”


    姜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地牢里那东西,钉死了吗?”


    “死了,”裴寒舟说,“你昏了之后,白光把它吞了,金殿地下的阵也破了,宋屿和江疏晚都死在里面,殷啸鹏的人清出来的时候,已经分不出人形了。”


    姜隐听到“宋屿”和“江疏晚”这两个名字,整个人静了几秒。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背上那根吊针的管子,慢慢抬起右手,看着那五根手指上裹着的纱布。


    “那老东西,倒是死得干净,”他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在金殿底下养煞,最后自己成了煞的祭品,报应这玩意儿,真是从来不用我动手。”


    裴寒舟没说话,伸手很轻地握住他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金殿怎么处理?”


    “先封着,”裴寒舟说,“地库塌了半层,地面建筑没伤到,等程绍钧那边的勘察结束,我让人把底下的东西清干净,重新找人做过法事,再考虑开业,这事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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