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隐没笑了,他手指贴着玻璃,轻轻抠了一下。


    “裴寒舟,你记住,你要敢出事,我把你的场子全改成算命馆,金殿改成姜大师国际风水学院,唐楼改成姜隐玄学博物馆,你的车我全卖了,买十辆三轮车,一个月三十天天天换着骑。”


    裴寒舟笑了。


    姜隐看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裴寒舟目光落在他后颈。


    “你脖子怎么了?”


    姜隐下意识摸了摸,没伤,估计是看账本的时候被账页划了一下。


    “没什么,被钱划的,毕竟身家过亿,走在路上钱都追着咬我。”


    姜隐收起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长洲岛回来。”


    姜隐眯眼:“所以你早就知道宋屿会动金殿?你故意让他动?你把场子让出去,让我住进去,就是为了引他出招?”


    “他在暗,动不到他,我把刀递过去,他才会伸手,他伸手,我才能抓到,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姜隐盯着他,好半天才开口:“裴寒舟,怨还说我长在心眼子上,我看你的心眼子,比我的罗盘还密。”


    裴寒舟脸色一凛:“怨是谁?男的女的?”


    姜隐心里咯噔一下,操,说漏嘴了。


    “什么男的女的,怨是一个朋友,你有意见?你人在里面蹲着,还管我交朋友?”


    姜隐说着就站起来,“行了行了,探视时间到了,我走了,回头给你送吃的,你他妈别在里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隐,他到底——”


    姜隐已经转身跑了。


    跑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文件晃了晃:“等你出来,自己把遗嘱撕了,听见没?老子不要你的钱,老子要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裴寒舟一个人坐在玻璃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往上翘。


    从监狱出来,姜隐没急着回唐楼。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大包东西:叉烧包、凤梨包、老婆饼、陈皮梅、两盒蛋卷、一袋水煮花生,全是能放的。


    然后拎着这包东西去了港岛警区反黑组。


    程绍钧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人通报“姜隐找你”,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整了整领带,再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步。


    姜隐站在警局门口,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活像个刚扫完街的庙街小贩。


    “……你干什么?”


    姜隐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帮我带进去,给裴寒舟。”


    “规矩不允许私自转交在押人员物品。”


    “哟,程sir,咱俩之间的十一顿饭您还记得吗?加我都没让你还,就帮我送点吃的,过分吗?”


    “……那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一条命我救了你几回?你算算,你要不给送,我现在就站警局门口摆摊算命,你同事出来一个我拦一个,我看他们信不信邪。”


    程绍钧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接过来:“行,我帮你送,但是得有检查,里面不能夹带。”


    姜隐笑:“放心,都是正经吃的,我还能给他在里面开坛做法?”


    程绍钧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全是庙街那家老字号的包装。


    他本来想说,你还挺有心,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程绍钧送姜隐到路边。


    两人并排走。


    程绍钧忽然开口:“你那位,能力不小,才关了两天,我们警局高层收到了好几次警告,上面压力很大,最多一个星期,人就只能放了。”


    姜隐挑眉:“那不挺好,你们省得养。”


    程绍钧沉默几秒,突然问:“姜隐,你是真的爱他吗?”


    姜隐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程绍钧,脸上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程sir,你一个警务人员,不查案,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你不敢回答。”


    姜隐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眼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庙街方向有光。


    爱不爱,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认真想过。


    宋知玄说他看着对谁都热情,其实心比谁都冷。


    这话对,他从小就不懂什么叫爱。


    他妈是妓女,在九龙城寨那种地方,他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讨人开心。


    他不懂爱,他只会演。


    后来跟了老头子,老头子会笑,他也学会了笑。


    可光会笑的人,心里那扇门,他自己都打不开。


    可那天在殷啸鹏别墅,那颗子弹飞过来,他什么都没想就扑上去了。


    等回过神来,魂都是软的。


    这是不是爱?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不灵了。


    他这辈子给太多人算过命,唯独对裴寒舟,他一次都不敢算。


    “程sir,”姜隐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这种问题,得拿钱算,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免费送你一句,别把时间浪费在没结果的人身上,去查你的案子吧。”


    他拍了拍程绍钧的肩膀,转身走了。


    程绍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吃的,低嘲地笑了一声。


    他自始至终没等到答案,但那个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东西送到裴寒舟手上,他先看到油纸包上贴的平安符,手指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撕下符纸,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慢慢撕开塑料包装,糕点的香气扑出来。


    裴寒舟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程绍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裴寒舟,我挺羡慕你。”


    “是吗?”裴寒舟低声笑了。


    程绍钧严肃道:“你比我幸运。”


    “我也觉得。”


    程绍钧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


    沉默片刻,他问:“裴寒舟,你爱他吗?”


    裴寒舟把最后一口水煮花生吃完,舔了一下嘴角,低声回答:“比命还爱。”


    程绍钧眼底有些动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的账本摧残。


    姜隐觉得自己都可以直接写遗嘱了。


    他把账本一丢,仰天长叹:“裴寒舟,你上辈子是往我命里丢了炸弹吧?”


    “哟,姜大美人,这是给我留门呢?”


    殷啸鹏从门口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跟俩小弟,手里还拎着一兜橘子。


    “你男人进去了,一个人待着多寂寞,跟我去我山顶别墅,橘子管够,酒管够,还不用看这些破账本!”


    姜隐头都懒得抬:“殷啸鹏,你大白天上门找揍,是不是和联胜最近生意太差,你闲出屁了?”


    殷啸鹏嘿嘿笑,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凑到姜隐旁边,手就要搭他肩。


    姜隐反手一扇子把他拍开:“有屁快放,没事滚。”


    殷啸鹏也不恼,越挫越勇,脸皮厚得跟城门拐角似的:“我来是跟你谈正事的,金殿赌场那事,我知道下面埋的什么,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姜隐扇子停在半空。


    殷啸鹏得寸进尺,把脸凑近:“或者你亲我一下,我立马全盘托出,我殷啸鹏说话算话,一个亲嘴换一个真相,值。”


    姜隐冷笑:“我觉得你忘了上次裤裆的滋味,想再来一回?”


    殷啸鹏正要耍赖,门口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他要是亲你一下,我现在就把你埋在金殿下面,你猜下面还能不能多放一个人。”


    裴寒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殷啸鹏愣住,姜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操,你出来了?”


    第192章 因为他喜欢


    “哟,裴生,出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阿全买几串炮仗在庙街给你放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裴生在里面住上瘾了,准备改行当牢头呢。”


    裴寒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迈腿进了屋。


    路过姜隐身边的时候,手抬起来在姜隐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带了一把。


    姜隐刚才还坐在椅子上张牙舞爪地跟殷啸鹏斗嘴,这一下直接老实了,扇子也不摇了,整个人跟被拎住后颈的猫似的,乖乖跟在后头。


    裴寒舟在姜隐刚才坐的位置旁边坐下,手往桌沿一搭,眼皮一掀:“你刚才说,金殿底下埋着什么。”


    “怎么,裴生也感兴趣?”殷啸鹏叼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落在牛仔裤上也没管,“你不是不信这玩意儿吗?我可有条件——你媳妇亲我一下。”


    裴寒舟脸色没变:“你舌头不想要了?”


    “开个玩笑,裴生别当真。”


    殷啸鹏哈哈笑起来,点着烟,往椅背上一靠,“我殷啸鹏这人,最讲规矩,你不在,我帮你看着姜美人,请他去我那儿住两天,好吃好喝供着,一根毛都没少,你不说谢谢,反倒要把我埋了,这说不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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